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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7章 小祖宗別哭

  「呸,呸,呸!」

  顧庭樾板著臉,命令她,「把剛才的話收回去!」

  他現學現賣,用著她今天上午在醫院梧桐樹下教訓他的語氣。

  「你今天剛說的,寶寶在肚子裡能聽見。當媽的怎麼能說這種喪氣話,趕緊給我呸掉!」

  程月寧被他捂著嘴,只能發出兩聲悶悶的「嗚嗚」聲,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掌心。

  顧庭樾看著她,那雙向來銳利的黑眸此刻深邃得彷佛能把人吸進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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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稍稍鬆開手,卻沒有完全撤開,指腹依然貼著她的唇角。

  「程月寧,你聽好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,一字一頓,帶著軍人下達死命令般的決絕。

  「沒有萬一。」

  他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,目光掃過她依舊平坦的小腹。

  「你肚子裡的這個寶寶,就是我們的唯一。你要照顧好你自己,也照顧好她。」

  這句話一出,程月寧的呼吸徹底亂了。

  她太聰明瞭,聰明到不需要顧庭樾把話說透,就能聽懂他這句簡單粗暴的話里,藏著多重的情意。

  他的言外之意是:哪怕真的有那個連想都不能想的「萬一」,哪怕這個孩子最終沒能平安降生。

  這個寶寶,也會是他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。

  他不會再讓她懷孕!

  他也絕對不會,再讓她為了生育去走一趟鬼門關、再受一次噁心到連飯都吃不下的罪。

  他的愛,不是為了傳宗接代,不是為了兒女雙全。

  從始至終,他的落點,只有程月寧這一個人。

  程月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。

  兩世為人,她吃過太多的苦,見慣了人性的自私和算計。

  她一直以為,只要自己足夠強大,足夠清醒,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。

  可現在,這個冷硬的男人,用最不講理、最笨拙的方式,把她護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殼子裡。

  眼淚奪眶而出,瞬間決堤。

  她沒有像平時那樣隱忍,而是直接趴在他的胸口,放肆地哭了出來。

  溫熱的眼淚很快浸濕了他胸前的黑色棉布短袖。

  顧庭樾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大哭弄得徹底慌了手腳。

  哪怕是在前線面對敵人的槍林彈雨,他也沒這麼緊張過。

  他原本僵直不敢動的身體,此刻也顧不上腹股溝那股拉扯的銳痛了。

  他猛地坐起身,用沒受傷的一側身體作為支撐,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。

  「別哭……月寧,乖,別哭。」

  他那雙拿槍的手,笨拙地在她後背上一下下順著,聲音里全是無奈和急切。

  可程月寧就是停不下來,眼淚越抹越多,哭得連肩膀都在發抖。

  顧庭樾急得額頭又冒出了一層冷汗。

  他一邊忍著身上的不適,一邊再次伸出那隻大手,有些好笑又心疼地去捂她的嘴。

  「祖宗,你小點聲。」

  顧庭樾故意壓低了聲音,用那種半是威脅半是委屈的語氣哄她。

  「外頭院子裡還有警衛排換崗呢。這大半夜的,你哭成這樣,別人聽見了,還以為我顧庭樾在屋裡怎麼家暴你了。」

  他捏了捏她的臉頰,長長地嘆了口氣,「明天一早,我這團長的臉面算是徹底丟盡了。全軍區都得知道,冷麵閻王連個媳婦都哄不好,把人惹得嚎啕大哭。」

  程月寧原本還沉浸在那股巨大的感動和酸澀里。

  聽到他這句煞有介事的抱怨,再看看他那張強忍著身體不適、還要顧及「團長顏面」的糾結表情。

  她沒忍住,「撲哧」一聲,直接笑了出來。

  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鼻尖紅通通的,嘴角卻忍不住上揚。

  她一邊笑,一邊又忍不住吸鼻子。

  這又哭又笑的樣子,落在顧庭樾眼裡,著實有些滑稽。

  此時,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
  外間那扇虛掩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直接推開。

  伴隨著夏夜裡帶點燥熱的穿堂風,一道風塵僕僕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。

  「月寧?怎麼哭了?是不是這混帳東西欺負你了!」

  秦書畫手裡還拎著個半舊的深棕色人造革旅行包,連氣都沒喘勻,直接挑開隔間的布簾,大步流星地闖進了裡屋。

  顧庭樾正半側著身子在床沿邊哄人,全副心神都在程月寧身上,根本沒防備親媽會大半夜從天而降。

  秦書畫嫌他礙事,隨手往旁邊用力撥了一把。

  顧庭樾本來就半懸著重心不敢坐實,這一撥,直接讓他往後側倒了半步。

  下意識一用力穩住底盤,腹股溝那剛縫好的麻藥勁兒全過的傷口,被狠狠扯了一下。

  「嘶——」

  顧庭樾背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,從牙縫裡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
  他一把扶住床柱,腰腹的肌肉硬生生繃緊。

  秦書畫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兒子,把提包往地上一扔,直接坐到了床沿上。

  她伸手就捧住程月寧的臉,藉著床頭昏黃的燈光仔細打量。

  「哎喲,怎麼瘦了這麼多?下巴尖得都能戳人了。」

  秦書畫滿臉心疼,拿出手帕去給程月寧擦眼角,「別怕,是不是顧庭樾這小子惹你生氣了?媽替你教訓他!」

  程月寧臉上的眼淚還沒幹,被婆婆這突如其來的噓寒問暖砸得有點懵,下意識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媽,您怎麼過來了?」

  「我兒媳婦懷孕了,我能不過來嗎?」

  秦書畫語氣里全是對顧庭樾的不滿,「我要是不來,還不知道他大半夜的把你惹得掉金豆子呢。平時看著挺穩重,照顧媳婦笨手笨腳的。」

  顧庭樾靠在床柱上,緩了好半天,才把那股痛意壓下去。

  他黑著臉,看著幾乎霸占了整個床頭、連個縫都沒給他留的親媽。

  「媽。」

  顧庭樾咬著後槽牙,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,「您大半夜坐綠皮火車殺過來,警衛排連個招呼都不打,就把您放進來了?」

  「我是你親媽,又不是特務,他們攔我幹什麼?」

  秦書畫連頭都沒回,依然拉著程月寧的手摸來摸去,嘴裡念叨著要弄點什麼補湯給她補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