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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6章 他不會再讓她受一次苦

  顧庭樾沒動,那雙深黑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她。

  「聽話,快睡覺。」

  「我再說一遍,手拿開。」

  兩人在黑暗中無聲地對峙著。

  最終,還是顧庭樾先敗下陣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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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無聲地嘆了口氣,緩緩收回了抵在她肩膀上的手。

  程月寧立刻往前靠了半寸,手掌直接順著他黑色的棉質短袖,摸上了他的腰側。

  指尖剛碰到他小腹上方的布料,顧庭樾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
  他整個腹部的肌肉瞬間繃得像一塊堅硬的石頭。

  程月寧明顯感覺到,他放在身側的手指都因為克制而蜷縮了起來。

  「啪」地一聲脆響。

  程月寧毫無預兆地轉身,直接拉開了床頭的開關。

  昏黃的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,照亮了那張大床。

  程月寧轉過頭,視線直逼顧庭樾。

  燈光下,他額角覆著一層細密的冷汗,臉色比白天在醫院時還要白上幾分。

  哪怕是現在,他也是筆挺地平躺著,雙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身側,實際上卻是一種極度戒備、避免牽扯到下半身的姿勢。

  「你下午根本沒去團里。」

  程月寧盯著他,語氣篤定。

  顧庭樾薄唇緊抿,常年發號施令的軍區首長,這會兒破天荒地有些侷促。

  他偏過頭,避開了她銳利的視線:「去了。開了個會。」

  「還在扯謊?」

  程月寧冷笑一聲,「你當我是第一天認識你?胃不舒服你能挺得跟沒事人一樣,現在連翻個身都不敢,什麼會能把你開成這樣?」

  她說著,作勢就要去掀他蓋在身上的薄毯:「我倒要看看,你到底哪受傷了!」

  「月寧!」

  顧庭樾終於裝不下去了。

  他一把按住程月寧的手,力道大得有些嚇人,卻又在觸碰到她手背的瞬間,強行收了幾分力。

  「別鬧。」

  他聲音透著一股無奈,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虛弱。

  程月寧反手抓住他的手腕,目光死死鎖定他的眼睛,步步緊逼。

  「到底幹什麼去了?說話!」

  顧庭樾看著眼前這個不問出個結果誓不罷休的女人,知道今天這關是過不去了。

  他閉了閉眼,再次睜開時,眼底的侷促已經被壓了下去,換上了他慣常的沉穩。

  只是那沉穩里,多了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。

  「去了趟醫院。」

  他聲音平靜地開口。

  「去醫院幹什麼?」

  程月寧的心猛地提了起來,「你身體到底查出什麼問題了?」

  「我身體沒問題。」

  顧庭樾看著她,頓了兩秒,才把那句話不帶任何情緒地說了出來,就像在匯報一次常規拉練。

  「我去找了泌尿外科的王主任,做了個小手術。」

  程月寧愣住了。

  泌尿外科?

  小手術?

  她腦子飛快地轉動著,前世今生所有的醫學常識在腦海里過了一遍。

  結合他今天走路時那微微分開的步子,以及現在極力避免牽扯腹股溝的姿勢。

  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,像一道閃電般劈進了她的腦海里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程月寧的聲音猛地拔高,「你去做結紮了?!」

  這句話不是疑問,而是徹底的震驚。

  屋子裡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  顧庭樾沒有否認。

  他只是抬起沒被她抓住的那隻手,用粗糙的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他應了一聲,語氣平淡得彷佛只是去剪了個頭髮,「個把小時的事,打了局麻,不疼。」

  程月寧的手指懸在半空,腦子裡「嗡」地響了一聲。

  她死死盯著顧庭樾那張故作輕鬆的臉。

  在這八十年代初,這是一個講究多子多福、男尊女卑觀念依然深植許多人骨髓的年代。

  別說顧庭樾這樣的高階軍官,就算是街頭那些遊手好閒的地痞流氓,也絕不肯在自己身上動這種刀子。

  哪怕放在後世,醫學科普已經極其普及,明確說明這手術對男性身體沒有實質性傷害。

  依然有大把的男人找各種藉口推脫,把避孕和上環的痛苦理所當然地推給女人。

  可顧庭樾呢?

  他堂堂一個團長,手底下管著那麼多人,最是要面子的冷麵閻王。

  就因為心疼她這幾天孕吐,就因為今天上午李主任那句玩笑般的「同情孕」。

  他硬是一聲沒吭,下午自己開車去把手術做了。

  程月寧的眼眶,瞬間就紅了。

  那一抹酸澀感從鼻尖直衝眼底,眼淚沒有任何預兆地蓄滿了眼眶。

  顧庭樾原本還能端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架勢,一看到她紅了眼,整個人瞬間慌了神。

  這位在戰場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首長,此刻竟然有些手足無措。

  「哭什麼?」

  他顧不上牽扯傷口的疼痛,強行撐起身子往她這邊挪了半寸。

  常年拿槍都不抖的手,這會兒竟有些無措地懸在她臉頰邊,指腹笨拙地去蹭她的眼角。

  「真不疼。」

  顧庭樾急切地解釋,語氣里全是對她的心疼和哄勸,「刀口還沒我小指甲蓋大,醫生說休息兩天就能正常訓練,對身體一點影響都沒有。」

  他不解釋還好,一解釋,程月寧的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  她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顧庭樾那隻幫她擦眼淚的手上,力道不大,卻帶著十足的怨氣。

  「顧庭樾,你……」

  程月寧咬著牙,聲音哽咽,「這種事,你怎麼連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句!」

  「有什麼好商量的。」

  顧庭樾反手握住她的手,將人往懷裡攬了攬,避開自己的傷口,下巴貼著她的額頭。

  「我就是看著你受罪,我自己心裡難受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「結了挺好,永絕後患。老子這輩子,絕對不讓你再遭第二次這份罪。」

  程月寧聽著他粗糙卻直白的話語,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軟得一塌糊塗。

  她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。

  理智在這個極度護短又霸道的男人面前,潰敗得不成樣子。
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程月寧從他懷裡抬起頭,紅著眼睛看著他,「孩子還沒出生呢。萬一……萬一……」

  她的話還沒說完,顧庭樾的臉色驟然一沉。

  那張帶著槍繭的大掌,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捂住了她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