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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0章 顧庭樾病了

  程月寧的孕吐反應奇蹟般地止住了。

  劉老太調整了食譜,在保證營養的前提下不再一味求淡,程月寧的胃口肉眼可見地恢復了過來。

  蒼白的臉上也漸漸養出了一層健康的血色。

  反倒是顧庭樾,情況越來越不對勁。

  最開始只是半夜偶爾的反酸,到了第二天,直接演變成了對氣味的極度排斥。

  中午,老班長在廚房裡燉大骨湯。

  以前顧庭樾能面不改色地在硝煙瀰漫的陣地上連吃兩盒午餐肉罐頭,現在剛走到小廚房門口,聞到那股生肉焯水的氣味,胃裡立刻像被人塞了一把乾草,來回揉搓。

  他強撐著冷著臉交代完安保排班,轉身就大步走到後院那棵百年香樟樹下,扶著粗糙的樹幹,臉色鐵青地緩了半天。

  為了不讓程月寧看出端倪,他開始有意錯開吃飯的時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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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餐時,他雷打不動地坐在床邊,拿把小剪刀給她剪去蝦頭、剔除魚刺。

  看著她一口口咽下飯菜,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,端坐得像一尊沒有味覺的雕像。

  「你不吃?」

  程月寧看了一眼他空空的手邊。

  「我不餓,等會去跟警衛排搭個伙。」

  顧庭樾語氣平穩,順手給她倒了杯溫開水。

  等程月寧吃飽睡下,他才走到院子的石桌旁對付幾口。

  老班長特意給他留了一大碗紅燒肉蓋飯,肥瘦相間,油光鋥亮。

  顧庭樾拿著筷子,盯著飯盒裡那幾塊紅燒肉,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。

  他夾起一筷子蘸了肉湯的米飯塞進嘴裡,連嚼都沒嚼,直接往下咽。

  剛咽下去兩口,那股強烈的油膩感直接衝破了食道的防線。

  顧庭樾猛地放下鋁製飯盒,起身大步走向院牆外圍。

  「嘔——」

  他單手撐著青磚牆,彎著腰,把剛才勉強咽下去的兩口飯連帶著酸水吐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站崗的新兵聽見動靜,嚇了一跳,端著槍跑過來:「首長!您沒事吧?」

  「站回你的位置!」

  顧庭樾冷著臉直起身,用手背蹭了下嘴角,接過新兵遞來的水壺漱口。

  新兵被他身上那股常年帶兵的威壓震得打了個立正,趕緊跑回崗亭。

  顧庭樾靠在牆上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
  這見鬼的腸胃病,吃什麼吐什麼,連一點油腥味都聞不了。

  再這麼吐下去,他連拿槍的手都得發抖。

  他以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,卻低估了程月寧的敏銳。

  第三天傍晚,晚飯時間。

  劉老太端上來一盆清燉土雞湯,上面飄著幾滴金黃的雞油。

  顧庭樾照例坐在床邊,拿起湯勺,準備替程月寧撇去浮油。

  他剛一傾身,雞湯的鮮味混著一點點腥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顧庭樾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  他的呼吸猛地沉了一下,下頜角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動,握著湯勺的手背上,青筋條條崩起。

  程月寧坐在床頭,目光不動聲色地從他的臉上掃過。

  這幾天,他總是錯開時間吃飯;本來就鋒利的臉部輪廓,肉眼可見地削瘦了一圈;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,襯衫領口看起來都比前幾天鬆了些。

  程月寧突然伸手,一把按住那隻盛著雞湯的瓷碗,直接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
  濃郁的湯味直衝鼻尖。

  顧庭樾猝不及防,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悶響。

  他迅速偏過頭,抬起左手死死捂住嘴,大步退開兩步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
  程月寧靠在枕頭上,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聲音不大,卻字字篤定:「你這幾天根本沒吃飯。你在吐。」

  顧庭樾放下手,把翻騰上來的酸水硬壓下去,聲音有些發緊:「吃壞了肚子,不礙事。」

  「吃壞了肚子,你會聞到雞湯就乾嘔?」

  程月寧毫不留情地戳破他,「昨天老班長送來的紅燒肉,也是你端出去扔了吧?」

  顧庭樾站在原地,沒接話。

  高階軍官的驕傲讓他實在無法承認,自己一個大男人,居然會被一碗雞湯逼得差點當場失態。

  「去換衣服。」

  程月寧掀開薄毯,腳探進拖鞋裡,「去醫院。」

  「不去。」

  顧庭樾立刻拒絕,態度強硬,「我身體什麼樣我自己清楚,就是這兩天腸胃不舒服,過兩天就好了。你現在最需要靜養,不能亂跑。」

  程月寧站起身,直接從旁邊的衣帽架上扯下他的軍裝外套,扔到他懷裡:「換衣服,立刻。」

  顧庭樾接住外套,單手按住她的肩膀,把人重新按回床邊坐下:「現在是晚上八點。蘇市總醫院的門診早就下班了,急診也看不了這種普通的腸胃病。聽話,別折騰。」

  程月寧抬起頭,清醒的目光直直對上他的視線。

  「晚上醫生下班了?」

  程月寧哼了一聲,「顧庭樾,可以掛急診。」

  顧庭樾別開目光。

  「我沒病。」

  顧庭樾語氣軟了三分,「我堂堂一個軍區主力團長,因為吃不下飯跑去掛急診,傳回京市大院,我還要不要面子了?」

  「面子比命重要?」

  「這死不了人。」

  兩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對峙。

  程月寧看著他那張因為強忍噁心而略顯蒼白的臉,嘴角那抹冷意慢慢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味深長的戲謔。

  程月寧坐回床沿,雙手環抱在胸前,故意拉長了聲音:「行啊。不去醫院也行,劉大夫今天下午剛熬了一鍋雞湯。你既然沒事,去盛一碗喝了,我就信你。」

  這三個字一出來,顧庭樾的臉色瞬間綠了。

  他看著程月寧眼底那毫不掩飾的狡黠和戲謔,腦子裡那根弦突然繃斷,終於反應過來。

  她雖然也擔心他,但這會兒,肯定就是想看他的熱鬧!

  她還記著,她查出懷孕那次,驚動了整個軍區醫院的仇呢!

  現在風水輪流轉,她是在這兒故意拿話噎他,存心看他的笑話。

  顧庭樾氣極反笑。

  「程月寧。」

  他低聲叫她的名字,那點強裝的冷硬徹底卸了下來。

  他隨手把軍裝外套扔回椅子上,高大挺拔的身軀直接壓迫過去。

  陰影瞬間籠罩了坐在床沿的人。

  「長本事了是吧?」

  他雙手撐在她身側的床鋪上,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危險和縱容。

  程月寧剛想往後退,手腕已經被他一把扣住。

  「既然你這麼精神……」顧庭樾微微低下頭,溫熱的呼吸掃在她的耳畔,聲音低沉發啞,「看來今天晚上,不用我再伺候你吃飯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