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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8章 孕婦怎麼了,月寧才是最高優先順序

  「吱呀」一聲,主屋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。

  劉老太端著剛熬好的安胎藥,大步跨進門檻。

  還沒等她開口,一股濃烈刺鼻的陳醋味混合著干辣椒的嗆辣,直直衝進她的鼻腔。

  這哪是中藥該有的清苦?這分明是廚房猛火爆炒的熱菜油煙味!

  劉老太臉色一沉,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。

  視線一掃,她一眼就盯住了床頭柜上的托盤。

  那個白瓷盤子裡,只剩下幾根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,盤底汪著一層紅亮的辣油,旁邊那碗米飯更是空了一大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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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顧團長!」

  劉老太連手裡的藥碗都顧不上放,聲音嚴厲,指著托盤的手指都在發抖,「你給她吃了什麼?」

  顧庭樾正拿著溫熱的濕毛巾,細緻地給程月寧擦手。

  聽見劉老太的質問,他連頭都沒抬,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:「糖醋排骨。放了干辣椒爆香。」

  「糖醋排骨?還放干辣椒?!」

  劉老太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,把手裡的中藥托盤往桌上重重一擱,藥汁都晃出來幾滴。

  「我寫的忌口單子你是當廢紙了嗎?孕婦前三個月胎氣本來就不穩,最忌重油重辣!你這放了多少辣椒?還有這醋,酸辣最容易刺激腸胃引起宮縮,你這是在保胎還是在害人?」

  外頭巡邏的警衛排長聽見動靜,悄悄探了個腦袋進來。

  一看這劍拔弩張的架勢,他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,順手把院子裡的兵都往外趕了十幾米,生怕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軍區秘聞。

  程月寧靠在軟枕上,剛吃飽的胃裡暖烘烘的,被劉老太這拔高的嗓門一吵,不自覺地輕皺了下眉。

  顧庭樾注意到了她這細微的反應。

  他隨手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,站直了身子。

  一米八八的個頭,直接把屋裡的燈光擋去了大半。屬於前線指揮官的那種迫人威壓,毫不客氣地橫在程月寧的病床前,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鐵牆。

  「劉大夫。」

  顧庭樾聲音不大,卻冷得像塊鐵,「她三天沒吃下一口整飯,喝一口水吐半口。你那些清淡的營養餐,她聞著就噁心。再這麼餓下去,不用等胎氣不穩,她這個人先撐不住。」

  「那也不能胡來!」

  劉老太急得直拍大腿,「老首長千叮嚀萬囑咐,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軍區的重中之重,出了半點差池,咱們誰都擔待不起!」

  「我擔得起。」

  顧庭樾毫不猶豫地截斷她的話,居高臨下地看著劉老太,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商量餘地。

  「在這個院子裡,首先是我媳婦重要,然後才是那個孩子。她想吃什麼,比什麼規矩都重要。」

  劉老太瞪大了眼睛,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高階軍官。

  她在京市大院裡給首長家屬看了半輩子病,那些男人哪個不把子嗣看作頭等大事。她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把話說得這麼絕。

  「你這叫什麼話!這可是你們老顧家的骨肉!」劉老太連連搖頭。

  「如果一盤排骨就能把這個孩子吃出毛病,那只能說明是我顧庭樾的種子不行。」

  顧庭樾扯了下嘴角,眼神沉得可怕,「怨不著她吃的東西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屋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

  劉老太張著嘴,指著顧庭樾,半天愣是沒擠出一句反駁的話。

  這男人為了護短,居然連這種有辱男性尊嚴的話都能往自己身上攬!

  這話要是傳回京市,顧家老爺子怕是能直接氣得拔槍。

  顧庭樾轉身端起床頭柜上的托盤,經過劉老太身邊時,腳步停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不懂醫理,但我知道,人得吃飽了才能活。」

  他側過頭,聲音恢復了平穩,「你是來照顧月寧的,她才是最高優待級。」

  說完,他端著托盤,徑直推門走出去。

  屋內徹底清靜下來。

  劉老太站在原地順了半天氣,這才轉過頭看向靠在床頭的程月寧。

  程月寧沒說話,只是看著顧庭樾離開的方向。原本因為連日孕吐而略顯煩躁的情緒,奇蹟般地安穩了下來。

  劉老太走上前,沉著臉拉過程月寧的手腕,兩根手指搭在脈搏上。

  她本來想摸出點滑脈不穩的跡象,好狠狠打顧庭樾的臉,證明重口味食物對孕婦的危害。

  可手指搭上去切了半分鐘,劉老太的眉頭卻越皺越深。

  之前因為連日嘔吐導致的脈象虛浮,現在竟然平穩了許多。那一頓毫無章法、重油重辣的排骨,不僅沒引起宮縮,反而因為胃口大開,讓孕婦的精氣神肉眼可見地回了籠。

  程月寧那張蒼白的臉上,甚至多了一絲血色。

  劉老太鬆開手,表情一言難盡。

  「劉大夫,脈象不好嗎?」程月寧明知故問。

  「……好得很!」

  劉老太沒好氣地把桌上的藥碗往她面前一推,嘀咕了一句,「你這丫頭的身子骨,也是個不講理的。既然飯吃飽了,總能喝得下藥了吧?」

  程月寧端起藥碗,雖然還是覺得中藥苦澀,但胃裡有了底氣,到底沒再覺得反胃,一仰頭喝了個乾淨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下午的時光在蘇式園林的蟬鳴聲中悄然流逝。

  到了晚上,天氣悶熱起來。哪怕院子裡種著百年香樟,屋裡還是透著一股散不去的暑氣。

  顧庭樾親自動手打了半桶井水,把屋裡的青磚地拖了兩遍,利用水汽物理降溫。

  直到夜裡十一點多,程月寧才沉沉睡去。

  夜深人靜。

  牆外的警衛排還在按時換崗,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被刻意壓得很輕。

  凌晨兩點半。

  程月寧在床上翻了個身。

  她閉著眼睛,眉頭卻越皺越緊,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。胃裡那種熟悉的空虛感,混合著孕期特有的古怪欲望,像是一把小刷子,在食道里來回刮擦,抓心撓肝。

  旁邊的顧庭樾,幾乎是瞬間睜開眼。

  常年帶兵的警覺,讓他連從熟睡到清醒的過渡期都沒有。

  他翻身下床,沒穿鞋,直接踩著微涼的青磚地走到床邊。

  「怎麼了?哪裡不舒服?」

  程月寧睜開眼,盯著頭頂的承塵看了一會兒,才轉過頭看他。

  「顧庭樾。」她聲音在夜裡聽起來有些啞,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煩躁。

  「我在。」他拉了把竹椅坐下,耐心等著。

  「我餓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