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,滬市軍研所。
吳業宏坐在辦公桌前,盯著面前那個從蘇市加急送來的牛皮紙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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袋子沒有封泥,連個保密火漆都沒打,顯得十分隨意。他捏起封口,倒出來一張皺巴巴、還帶著一道深摺痕的半頁草稿紙。
他原本以為是顧庭樾差人送來的請假說明,可目光剛落到紙上那些帶著灰色鉛筆印的公式上,他端著搪瓷茶缸的手猛地一抖。
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,燙得他「嘶」了一聲。他卻連擦都沒顧上擦,一把抓起那半頁紙,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「小趙!去把電子室老鄭他們全給我叫到第三會議室!立刻!」吳業宏扯著嗓子沖門外吼,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叉,「告訴他們,天塌了也得先來看這張紙!」
不到十分鐘,第三會議室的門被重重撞開。
鄭工頂著一頭亂如雞窩的頭髮,灰藍色的工作服都沒系扣子,就被吳業宏按在了主位的椅子上。
另外幾個核心老專家圍在桌邊,視線齊刷刷集中在那張鋪平的半頁草稿紙上。
紙上的字跡有些虛浮,顯然是用一小截沒有筆桿的鉛筆芯硬寫出來的,排版甚至有些潦草。
「這……這是?」鄭工把厚底眼鏡往鼻樑上死死推了一把,臉幾乎要貼在紙上。
「程工派人送來的。」吳業宏雙手撐著桌面,激動得嘴唇直哆嗦,「說是剩下的最後幾個核心引數。」
鄭工抓過旁邊的一沓空白演算紙,咬掉鋼筆帽,對著草稿紙上的公式開始逆向推導。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只能聽到鋼筆尖划過紙面的「沙沙」聲。
幾個老專家的呼吸聲越來越重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半小時後,鄭工手裡那支鋼筆停住了。
他看著自己推匯出的整整五頁紙的運算過程,再看回程月寧那隻寫了寥寥幾行的草稿,狠狠咽了口唾沫。
「絕了……」鄭工聲音發顫,捏著紙的手抖個不停,「她不僅把雷達抗干擾的死角徹底封死,還用一個非線性方程,把整套系統的算力需求硬生生砍掉了百分之三十!這意味著,就憑咱們現有的晶片處理能力,也能完全帶動這台新雷達!」
「她寫這些,用了多久?」
旁邊一個老專家轉頭,看向送信的警衛員。
警衛員立正站好,如實匯報:「首長在旁邊盯著,統共只給了程工十分鐘。這還是程工保證寫完立刻休息,才爭取來的時間。」
會議室里瞬間陷入死寂。
鄭工盯著那張帶著鉛筆印的半頁紙,好半天沒憋出一句話。
最後,他頹然地把鋼筆扔在桌上,狠狠搓了兩把臉:「十分鐘……咱們這幫老骨頭,就是不吃不睡算上三年,也不一定能摸到這個邊!老吳,咱們這是遇上真神了啊!」
吳業宏聽著這話,非但沒覺得受挫,反而樂得合不攏嘴,滿臉紅光地把那半頁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兜里:「快!按這個引數,今天就把板子洗出來重新測!他顧庭樾護得再緊,這圖紙到底還是落在咱們滬市了!」
同一時間,京市軍區大院。
老首長剛吃過早飯,正拿著蒲扇在院子裡走動消食。機要秘書捏著一份加急紅色資料夾,步履匆匆地穿過月亮門。
「首長,蘇市總醫院趙主任直接發過來的絕密醫療報告。」秘書壓低聲音。
老首長腳步一頓,接過來翻開。一目十行掃下去,他臉上的表情在兩秒鐘內經歷了極其劇烈的變化。
先是震驚,接著眼底爆出狂喜,嘴角剛要咧開,視線卻掃到了後面「工作過度勞累,先兆流產風險極高,需絕對臥床」這幾行字。那股笑意瞬間凝固,直接轉為雷霆震怒。
「砰!」老首長一把將資料夾拍在院子裡的石桌上,震得上面的棋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「顧庭樾這小子幹什麼吃的!」老首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破口大罵,「老子把國寶交到他手裡,讓他護著,他就是這麼護的?眼皮子底下讓人累得差點見紅?他這個團長是不是不想當了!」
秘書站在旁邊,一聲沒敢吭。
「去!通知警衛團一營三排!」老首長指著門外,語氣像在下達作戰指令,「全副武裝,今天下午就給我開進蘇市!把程月寧住的那院子給我圍了,按一級軍管區的標準布防!連只不知底細的蒼蠅都不准放進去!」
「是!」
「還有,給後勤部打電話。」老首長來回踱了兩步,大聲點名,「把倉庫里最好的麥乳精、阿膠、特供的紅富士和橘子罐頭,還有新打的棉花絮子,全給我裝車!另外,去把三零一醫院婦產科退下來的劉老太請出山,連同兩個金牌護工,一塊送去蘇市!」
老首長冷哼一聲:「指望顧庭樾那個大老粗照顧孕婦?他懂個屁的保胎!老子的兵,老子自己派人護!」
下午四點,蘇市小院。
程月寧剛喝完調整過配方的中藥,正靠在床頭看一本雜書。顧庭樾坐在一旁的竹椅上,手裡拿著一把小刀,正細緻地給一個蘋果削皮。果皮連成細長的一條,半點沒斷。
就在這時,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急剎聲。
緊接著,不是一輛,而是接連三四輛軍用重卡停在了外面。
顧庭樾手裡的刀一停,果皮斷了。他迅速放下刀和蘋果,眉頭瞬間擰成死結。他沒讓程月寧動,自己拉開房門,大步走出門外。
剛推開院門,顧庭樾就迎面撞上了一整排全副武裝、荷槍實彈的警衛排士兵。三十多號人動作整齊劃一,直接在院牆外圍拉開了防禦陣型,三步一崗五步一哨,把整座宅子圍得水泄不通。
帶隊的排長跑到顧庭樾面前,「啪」地敬了個禮:「首長好!奉京市首長命令,接管本院安保,設立一級軍管區!」
顧庭樾看著這陣仗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還沒等他說話,後頭的卡車車廂蓋拉開,十幾個後勤兵開始往下搬東西。
一箱一箱貼著特供標籤的麥乳精、幾網兜紅艷艷的蘋果、兩筐帶著泥土的新鮮蔬菜、嶄新的厚棉被、甚至還有一台防電磁輻射的高階收音機……東西多得幾乎要把小院的太湖石屏風給埋了。
緊接著,一輛吉普車上下來一個六十多歲、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太太。
她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白大褂、提著大包小包的護工。
「顧首長,」劉老太走上前,上下打量了顧庭樾一眼,一點沒客氣,「我是京市派來的劉大夫,司令交待了,從今天起,程工的飲食起居、用藥保胎,由我們全權接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