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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0章 向大姐姐求救

  程月寧看著跪在泥水裡雙手翻找碎瓷片的江映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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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拉開帆布包的拉煉,摸出一支黑色鋼筆和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。

  拔下筆帽,程月寧翻開空白頁,筆尖落在紙面上,快速寫下兩行字。她撕下那一頁紙,對摺兩次,走回到江小魚面前。

  小丫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,有些不知所措地仰著頭。

  程月寧蹲下身,把那張折好的紙條塞進江小魚沒有沾到血泥的左邊衣兜里。

  「鎮南街招待所,302房間,我住三天。」程月寧看著江小魚的眼睛,聲音壓得很低,吐字極其清晰,「遇到解決不了的事,來找我。」

  江小魚攥住衣兜,用力點了點頭。

  江映秋把摔成兩半的鐵鍋端起來,連同那些從泥地里撿回來的半成品,一股腦扔進竹揹簍。

  她聽到了程月寧的話,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秒,但沒有轉頭,也沒有出聲阻止。

  收拾完地上的殘局,江映秋直起身。她一把拽住妹妹的細胳膊,拖著步子往巷子深處的另一頭走去。單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青磚牆的拐角。

  程月寧站起身,轉頭看向顧庭樾。

  兩人並肩走出暗巷。

  主街上的攤販還沒有完全散去,但氣氛已經變得死氣沉沉。

  顧庭樾拉開吉普車的副駕駛車門,程月寧坐進去。

  顧庭樾繞回駕駛位,啟動車子。引擎轟鳴聲在街面響起。吉普車緩緩駛出鎮口,開上外圍的泥土國道。

  車廂里很安靜。顧庭樾抬眼看了一下車內的後視鏡。

  「鎮口那棵老槐樹後面有個瘦子,一直在盯著車牌。」顧庭樾雙手握著方向盤,語氣平穩,「是剛才巷子裡那幾個人的同夥。」

  程月寧攤開右手。掌心那盞精巧的魚燈隨著車身的顛簸微微晃動。紅色的流蘇在光影下跳躍。

  「鎮上的武裝部不管事,他們才敢戴著紅袖箍橫行。」程月寧把魚燈收進帆布包,「這幫人頭上肯定有傘。強壓不住。」

  「那就連傘一起拔了。」顧庭樾踩下油門。

  吉普車提速,揚起大片黃塵,直接上了通往市區的省道。

  兩個小時後。吉普車駛入市區。

  顧庭樾沒有減速,車子直接開進市公安局大院,在辦公大樓前穩穩停下。

  兩人下車,走進大樓。

  局長辦公室在二樓盡頭。

  顧庭樾推開門,大步走進去。

  辦公桌後的中年男人抬起頭,剛想發火。顧庭樾走到桌前,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軍官證。

  局長看到軍官證,臉色瞬間變了,他猛地站起身。

  「首長,您怎麼來了?」

  雖然顧庭樾是京都軍區的,但管他也是夠了。

  「你治下不嚴,皖南紅袖章委會,梁成。包養打手,強搶欺壓女同志。都已經開放了,還以投機倒把的名義,欺壓群眾。」

  局長聽完,額頭上滲出冷汗,立刻道:「我現在就去查。」

  見目的達到,顧庭樾離開。

  不過,顧庭樾沒把車開走,而是停在客運站附近,把行李也留下,他和程月寧乘坐公車,又回到鎮上。

  程月寧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顧庭樾伸手,將她的頭攬過來,靠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
  客車搖搖晃晃地開了一個半小時。到達小鎮時,天已經完全黑透了。

  兩人避開主街,穿過幾條沒有路燈的窄巷,來到位於鎮南街盡頭的招待所。

  顧庭樾出示證件,順利拿到302房間的鑰匙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小鎮另一頭的一處院子。

  梁成光著膀子,坐在屋子中央的方桌前,手裡抓著一把牌。

  門被推開。白天在鎮口盯梢的瘦子跑了進來,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口水。

  「梁哥,看清楚了。那輛軍綠色吉普直接上了省道,一路往北開,連頭都沒回。」瘦子抹了抹嘴,「估計就是過路客,怕惹事,跑了。」

  梁成冷笑一聲,把手裡的牌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
  「外地佬,裝什麼大尾巴狼。」梁成站起身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套上,「去江老頭那個破院子!把江映秋給我綁回來!老子今天晚上就把事辦了!明天在院子裡擺兩桌,我看誰敢放個屁!」

  瘦子立刻轉身招呼院子裡的另外幾個人。一行人拿著手電筒,氣勢洶洶地出了門。

  凌晨兩點。

  招待所走廊里極其安靜。牆上掛鐘的秒針發出規律的「滴答」聲。

  302房間內沒有開燈。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板上。

  程月寧側躺在床上,呼吸綿長。連續的高強度奔波讓她睡得很沉。顧庭樾躺在外側,一條手臂環著她的腰,處於淺眠狀態。

  「咚咚——」

  「咚咚咚咚——」

  極其急促的敲門聲驟然炸響。聲音不大,不是手掌拍擊,而是拳頭死死砸在實木門板上的聲音,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。

  顧庭樾在第一聲敲擊響起的瞬間,猛地睜開眼睛。

  眼底一片清明,沒有絲毫睡意。

  他動作極快,左手一把扯過被子將程月寧嚴嚴實實地裹住,右手撐床,赤著腳無聲無息地落在地板上。

  三步跨到門邊。

  顧庭樾身體貼住牆面,避開正對門口的位置。左手握住門把手,右手下壓鎖扣,用力往後一拉。

  房門開啟一條縫,隨後被徹底拉開。

  走廊昏黃的燈光照進房間。

  門外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
  江小魚渾身都在發抖。她身上那件原本就破舊的碎花襖子被撕開了一條大口子,裡面填塞的舊棉絮露在外面,沾滿了黑色的泥巴和暗紅色的血污。

  她頭上的羊角辮散了一半,頭髮凌亂地貼在頭皮上,額角有一塊明顯的擦傷,正在往外滲血。

  最刺眼的是她的雙腳。

  她沒有穿鞋。兩隻腳的腳底板布滿了一道道深紅色的血口,皮肉翻卷,碎石子和泥沙深深嵌在傷口裡。血水順著她的腳跟流下來,在地板上踩出兩個觸目驚心的血腳印。

  聽到開門聲,程月寧從床上坐了起來。她掀開被子,快步走到門口。

  江小魚仰起頭。

  眼淚沖刷掉臉上的泥水,留下兩道白色的痕跡。

  她死死抓著門框,指甲摳進木頭裡。嘴唇劇烈哆嗦著,喉嚨里發出一種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嘶啞聲音。

  「求你們求救我姐……」

  江小魚的聲音極其微弱,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劇烈的喘息,「他們把我姐姐抓走了……說明天就要辦酒席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