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院的老張聽到動靜，立刻放下手裡的圖紙，大步往前院走。
組裝間裡的技術員們也紛紛探出頭。
宋祁手裡還拿著電烙鐵，眉頭緊鎖。他走到門邊，看清外面的陣勢後，腳步立刻停住，身體往門框後縮了縮。
劉娟從前台的辦公桌後站了起來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強壓下心頭的慌亂，快步走下台階。
「你們找誰？」劉娟板著臉，聲音儘量保持平穩，「我們這裡是華寧科技，正在生產辦公。請你們出去。」
領頭男人吐掉嘴裡的香菸，上下打量了劉娟一眼。
「華寧科技？老子管你什麼科技！」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，「這片地盤，是老子們兄弟幾個罩著的。你們在這裡開廠子，問過我們沒有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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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娟眉頭緊皺：「我們是正經租的場地，跟街道辦簽了合同的。不需要你們罩著。」
「街道辦算個屁！」旁邊一個乾瘦的混混上前一步，手裡把玩著一把彈簧刀，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，「街道辦能天天晚上給你們看著大門？能保證你們的機器不長腿跑了？」
領頭男人冷哼一聲，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。
「廢話少說。一個月兩百塊平安費。交了錢，大家相安無事。不交錢……」男人眼神驟然變冷，「今天晚上，你們這院子裡的裝置，就得少點零件。」
敲詐勒索。
明目張胆的敲詐。
一個月兩百塊，在這個年代是一筆巨款。普通工人的工資一個月才三十塊。
劉娟氣得臉色發白。她上前一步，擋在台階前。
「不可能！我們一分錢都不會交！你們馬上走，不然我報警了！」劉娟聲音嚴厲。
「報警？」領頭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大笑起來。
他突然收起笑容，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推在劉娟的肩膀上。
「滾一邊去！讓你們老闆出來跟我說話！」
劉娟猝不及防，被推得一個踉蹌，腳底踩到剛才潑灑的水漬，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往後倒去。
「砰！」
劉娟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前台的木桌邊緣，痛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劉姐！」何春花驚呼一聲，趕緊跑過去扶人。
院子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幾個新招來的年輕技術員面面相覷。他們都是剛出校門的學生，或者國營廠里出來的老實人，哪裡見過這種地痞流氓的陣勢。
有人握緊了拳頭，卻不敢上前。
宋祁站在組裝間門口。他看著倒地的劉娟，又看了看那三個凶神惡煞的混混。
他不想惹事。他還有大好的前途，犯不著為了一個剛成立的破公司，跟這種地頭蛇拼命。萬一被打傷了手，他以後還怎麼拿電烙鐵？
宋祁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徹底隱入走廊的陰影中。
老張從後院沖了過來，滿臉怒容。
「幹什麼！光天化日之下敢打人！」老張大喝一聲，隨手抄起牆角的一根鐵棍。
「老頭，活膩歪了是不是？」乾瘦混混立刻轉頭，手裡的彈簧刀指向老張。
老張雖然氣勢足，但他畢竟年紀大了，加上前段時間受了打擊，身體虛弱，腳步有些發虛。
眼看衝突就要升級。
組裝間裡，沈清瑤放下了手裡的萬用表。
她轉過頭，透過窗戶，將院子裡的一切盡收眼底。
她看到了囂張的混混。看到了被推倒的劉娟。看到了拿著鐵棍卻雙手發抖的老張。
她也看到了宋祁那往後退縮的半步。
沈清瑤的心裡，突然竄起一股無名火。
這幫男人，平時一個個自視甚高，關鍵時刻連個屁都不敢放！
這是華寧科技。是她每天對著一堆破銅爛鐵算資料、分零件的地方。是她找回尊嚴的地方。
這幫地痞流氓，憑什麼來這裡撒野！
沈清瑤猛地站起身，她沒有猶豫，大步走出組裝間。
「都給我住手！」
一聲清脆洪亮的女聲在院子裡炸開。
所有人愣了一下，轉頭看去。
沈清瑤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工裝，大步流星地從走廊里走出來。她腰板挺得筆直，下巴微揚，眼神凌厲。
她徑直穿過人群，走到那三個混混面前。
距離領頭男人不到一米的地方，沈清瑤停下腳步。
她雙手叉腰，死死盯著對方。
「你們算哪根蔥？跑這裡來收平安費！」沈清瑤嗓門極大，氣勢絲毫不弱，「這是正經註冊的科技公司！你們哪來的回哪去！再不走，我馬上打電話報公安，把你們一個個全送進去吃牢飯！」
全場死寂。
老張愣住了。劉娟愣住了。躲在門後的宋祁也愣住了。
誰也沒想到，這個平時嬌滴滴、只會追在男人屁股後面跑的大小姐，竟然敢在這個時候挺身而出，指著地痞的鼻子罵。
領頭男人顯然也沒料到會半路殺出一個黃毛丫頭。
他看著沈清瑤那張白淨的臉，又聽著她嘴裡毫不客氣的罵聲，覺得自己在兄弟面前丟了面子。
「臭娘們，你找死！」
領頭男人惱羞成怒，猛地跨前一步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，一把抓住了沈清瑤的工裝衣領。
男人的力氣極大，沈清瑤的身體被拽得往前一傾，腳跟離地。
「清瑤！」老張大驚失色，舉起鐵棍就要衝過來。
劉娟也嚇得尖叫出聲。
宋祁在陰影里閉上了眼睛。他覺得沈清瑤肯定要挨打了。
然而，預想中的尖叫和哭泣並沒有出現。
沈清瑤沒有躲。她沒有像以前那樣遇到危險就閉上眼睛喊救命。
她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，死死盯著男人的臉。
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絕不能退。
沈清瑤深吸一口氣，右腳猛地抬起。
她今天穿的是一雙厚重的勞保皮鞋，鞋底嵌著防滑的硬橡膠。
她用盡全身的力氣，朝著男人穿著解放鞋的腳面，狠狠地踩了下去。
「砰！」
「啊——！」
領頭男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。
十指連心，腳趾上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。男人的五官扭曲在一起，本能地鬆開了抓著沈清瑤衣領的手，抱著右腳單腿在原地亂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