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朝主席台涌過去。
「程工！恭喜恭喜！」
「程工！我是北方重型機械廠的！我們廠新上馬的工具機專案遇到算力瓶頸，您看能不能抽空來指導兩天？」
「老王你往後排排！——程工，我是航空三所的！我們風洞測試專案急需您這樣的架構專家，您給個時間，我派專車接您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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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程工，來我們這！我們給您單獨撥一個實驗室！要什麼給什麼！」
幾十個人把程月寧圍得水泄不通。
每個人手裡都攥著筆記本或者介紹信，眼神發亮，恨不得當場把人搶走。
新型計算機量產成功的訊息早就傳遍了整個軍工系統。誰都清楚，這個時候拉攏到程月寧，就等於在接下來的技術革新里搶到了頭把交椅。
孫工和小李拼命往裡擠。
「各位領導！各位專家！別擠了！程工剛回來，需要休息！」小李扯著嗓子喊。
沒用。他那點音量，瞬間被幾十號人的聲浪吞沒。老劉被擠得踉蹌了一步，鞋都差點甩飛。
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有人伸手去拉程月寧的胳膊。
下一秒——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橫插進來，一把擋開了最前面伸過來的那幾隻手。
顧庭樾。
他憑著一米八幾的身高和絕對的體能優勢，硬生生從人群里劈開一條路。
兩步走到程月寧身前。
高大的身軀往那一站，直接擋住了所有試圖靠近的人。
他沒說話，甚至沒有刻意做什麼表情。
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，像一盆冷水潑下來。
周圍的人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喧鬧聲肉眼可見地矮了一截。
程月寧站在顧庭樾身後，藉著他擋出來的空間，抬起手。
她用指關節在手裡的牛皮公文夾上敲了兩下。
「篤，篤。」
不大的聲音，卻讓周圍徹底安靜了。
程月寧的目光掃過面前這群人。
她的神情很平靜。沒有被追捧後的飄飄然，也沒有被圍堵後的慌亂。
「感謝各位的認可。」
她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「新型計算機的全部技術資料，第三實驗室已經整理成冊。三天後，由軍區裝備部統一分發給各相關單位。」
她頓了一下，目光變得銳利。
「技術屬於國家，不存在私藏。」
這句話落下去，前排幾個廠長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程月寧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，繼續說道：「至於技術指導——我目前隸屬軍研所第三實驗室，任何技術借調，必須服從軍區統一調配。各單位有需求，請走正規流程向上級打報告，由軍區統籌安排。」
一句話。
把所有人堵得死死的。
沒有推諉，沒有打太極，沒有留任何可以私下攀交情的口子。她直接把這件事釘在了「國家利益」和「軍區紀律」的框架里。
你想找我？行。打報告，走流程，軍區批了我就去。
批不了？那就別來煩我。
幾個剛才還想靠套近乎搶人的廠長，嘴張了張，愣是沒吐出一個字。
後排幾位老專家看著程月寧的眼神變了。
剛才是狂熱，是「我要把這個人搶到手」的急切。
現在是服氣。
二十多歲，剛拿了一等功，面對幾十號人的瘋搶，一個字都沒亂。
進退有度，滴水不漏。
這份定力，比她的技術還嚇人。
「程工說得對！」北方重工的廠長第一個反應過來，主動退了一步，「是我們心急了！回去就打申請報告！」
其他人紛紛跟著表態，自覺讓出一條通道。
人群散開。
顧庭樾轉過身，看著程月寧。
他的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隨即，他抬手攬住她的腰。大掌隔著深藏青色的毛呢面料，扣在她腰側，力道不輕不重。
「顧太太這麼搶手。」顧庭樾壓低聲音，低沉的嗓音里拖著一絲酸味，「看來以後，我得二十四小時盯著。」
程月寧感受到腰間收緊的力道，微微掙了一下。
沒掙開。
「這是禮堂。」她壓低聲音。
顧庭樾不但沒鬆手，反而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。
「抱自己媳婦，誰敢有意見。」
他語氣裡帶著點霸道的理所當然，眼睛卻在笑。
說完，他順手拿過程月寧手裡的牛皮公文夾，拎在自己手上。
另一隻手始終沒從她腰上撤走。
「走吧，爺爺和媽在外面等著。」
程月寧沒再掙。
她任由他攬著，兩人並肩走下主席台，順著中央通道向外走去。
初春的陽光從禮堂虛掩的大門湧進來，鋪在紅地毯上，也落在兩人的肩頭。
身後是漸漸恢復喧鬧的人群，身前是敞開的大門和明亮的天光。
兩道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，交疊在一起，一路延伸到門外。
顧老司令站在台階最上方，雙手拄著那根紫檀木拐杖。看到顧庭樾攬著程月寧走出來，老爺子立刻往前邁了兩步。
「哎喲！我的寧丫頭！」顧老司令聲音洪亮，底氣十足，震得旁邊的警衛員都側目。
老爺子根本不看親孫子，視線直勾勾盯著程月寧胸前那枚金色的勳章。他伸出布滿老年斑的手，想摸又不敢摸，最後只是隔空虛虛地點了點。
「好！真好！」顧老司令連說了兩個好，眼眶泛著紅。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幾個老戰友，腰板挺得筆直，下巴揚起。
「看見沒？我孫媳婦！二十多歲的一等功！」老爺子得意洋洋。
幾個老首長連連點頭，嘴角扯出笑，眼裡全是羨慕。
秦書畫穿著駝色大衣走上前。她拉住程月寧的手，仔細打量著程月寧的臉色。
「累不累？」秦書畫問，語氣溫和。
程月寧搖頭：「媽，我不累。」
程長菁站在秦書畫身後，穿著整潔的列寧裝。她雙手交握，死死絞著衣角。她看著程月寧，嘴唇動了動，喊了一聲：「月寧。」
程月寧轉頭，對上程長菁微微發紅的眼睛。
兩人都沒有多說什麼。經歷過鄉下的苦難，再到現在站在軍區最高的榮譽台上，一切言語都顯得多餘。
「行了，別在風口站著。」顧老司令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，「今天大喜事，去京華飯店！我請客！誰都不許搶著付錢！」
顧庭樾始終站在程月寧身側。他手裡拎著那個黑色的牛皮公文夾，另一隻手一直虛護在程月寧腰後。
「爺爺，您慢點。」顧庭樾出聲提醒。
「臭小子，用你管？」顧老司令瞪他一眼，拐杖指了指顧庭樾的胸口，「你能拿這個一等功，全是沾了寧丫頭的光。以後在家裡，你地位排最後，聽見沒有？」
顧庭樾沒反駁，他不僅沒生氣，嘴角反倒勾起一點弧度。他低頭看了一眼程月寧，低聲道：「爺爺說得對。我全靠顧太太提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