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禮堂。
「程月寧同志——」
「主持研發16位雙匯流排並行處理架構新型計算機,帶領團隊攻克技術壁壘,實現從原型機到量產線的全鏈條突破。」
「填補國核心心軍工技術空白,為國防事業作出重大貢獻。」
主持人的聲音頓了一下。
全場幾百人的呼吸都跟著停了一拍。
「經軍區最高首長批准,國家科研總署核准——授予程月寧同志,個人一等功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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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四個字砸下來,禮堂里出現了三秒鐘的絕對真空。
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動。
連呼吸聲都消失了。
三秒之後——掌聲炸開。
不是零星的、禮節性的鼓掌,是幾百雙手同時拍擊的轟鳴。聲浪從前排席捲到後排,像一道實質性的衝擊波,撞在禮堂的穹頂上又彈回來。
孫工坐在台下,兩隻手拍得通紅,掌心火辣辣地疼,但他停不下來。
老劉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,嘴裡喊著什麼,聲音完全被掌聲淹沒。
小李更誇張,扯著嗓子吼了一聲,旁邊的人被他嚇了一跳。
主持人等掌聲稍歇,翻過一頁,繼續宣讀。
「顧庭樾同志,全權保障核心科研專案安全。指揮西北反敵特作戰,一夜之間清剿敵特武裝,端掉微波電台,保衛國家核心機密。」
「授予顧庭樾同志——個人一等功!」
掌聲再次拔高。
第一排正中央。
程月寧站起身,手指拂過西裝套裙的下擺,將一道細微的褶皺撫平。
顧庭樾隨之起身。他沒有多餘的動作,只是抬手扣緊了領口的風紀扣。
兩人轉身,邁步走向主席台。
軍靴與皮鞋踩在紅地毯上,一前一後,步伐平穩。
幾百道目光追著他們的背影。
整個禮堂安靜下來,只剩下腳步聲。
「噠,噠,噠。」
兩人走到主席台中央站定,轉身面向全場。
那位頭髮花白的老將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。
他沒用人攙扶,大步走上台。一名警衛員端著紅木托盤跟在身側,托盤裡躺著兩枚軍功章,金屬表面在白熾燈下折射出刺目的光。
老將軍走到程月寧面前。
他低下頭,雙手從托盤裡取出勳章。
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極穩,將勳章別在程月寧西裝左胸口的位置。金屬卡扣咬合,發出一聲細微的「咔」。
別好勳章,老將軍退後半步。
他盯著程月寧的眼睛看了兩秒。
這個二十多歲的女同志,站在台上,脊背挺直,目光沉靜,沒有受寵若驚,也沒有激動失態。
老將軍重重點了一下頭。
「程工。」他的聲音渾厚,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,「國家感謝你。」
程月寧微微躬身。
「為人民服務。」
老將軍嘴角動了動,轉身走向顧庭樾。
他拿起第二枚勳章,利落地別在顧庭樾胸前。
「顧首長。」老將軍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輕,「幹得漂亮。沒丟咱們軍區的臉。」
顧庭樾站直身體,抬起右手,五指併攏——一個標準得像教科書的軍禮。
授勳完畢。
老將軍轉身走下台,腳步沉穩。
台上只剩兩個人。
顧庭樾偏過頭,看向身側的程月寧。
那雙常年冷得能凍死人的眼睛,這會兒彎了一下。眼底有光,像是被什麼東西燙軟了。
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。
「月寧,今天你如星辰一樣耀眼。」
程月寧側過臉,對上他的視線。
白皙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。她沒說話,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。
那個動作的意思很明確——你也是。
——禮堂後方,家屬觀禮區。
顧老司令坐在最中間的位置,手裡握著那根紫檀木拐杖。
從主持人念出「個人一等功」四個字開始,老爺子的拐杖就在地面上重重敲了一下。
「砰。」
旁邊幾位老戰友被這一聲嚇得轉過頭。
顧老司令渾然不覺,直接扭過身子,對著左邊的老戰友大聲道:「看到沒有!台上那個!」
他用拐杖往主席台的方向一指。
「我孫媳婦!」
幾位老首長:「……」
「老顧,你小點聲。」旁邊一位老將軍壓著嗓子說。
顧老司令充耳不聞,滿臉的褶子都在笑,聲音一點沒壓下去:「二十多歲,一等功!你們誰家有?啊?」
旁邊幾位老首長面面相覷,表情複雜。
羨慕是真羨慕。
酸也是真酸。
「老顧啊……」其中一位嘆了口氣,「你家這祖墳,是冒了青煙了。這孫媳婦,打著燈籠都找不著。」
「可不是嘛。」另一位跟著點頭,「二十多歲的一等功,放在整個軍區,頭一份。」
顧老司令聽著這些話,得意得拐杖都快敲出花來了。
他忽然話鋒一轉,故意撇了撇嘴:「就是台上那個臭小子不爭氣。他能拿這個一等功?百分之百是沾了我孫媳婦的光!」
秦書畫坐在公公身側,穿著駝色大衣,坐姿端正。
聽到這話,她無奈地彎了彎嘴角。
「爸,庭樾也立了大功的。他們兩個互相成就。」秦書畫輕聲說。
話雖這麼說,但她的目光一刻也沒從台上的程月寧身上移開。
那個站在主席台中央、胸前別著金色勳章的年輕女人,是她的兒媳婦。
秦書畫的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,嘴角卻是上揚的。
程長菁坐在秦書畫另一邊,穿著整潔的列寧裝,雙手死死絞著衣角。
她盯著台上的程月寧,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小時候,月寧穿著她淘汰下來的舊棉襖,袖子長出一截,縮著手站在筒子樓昏暗的走廊里。那時候她瘦得厲害,臉色發黃,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再看現在。
深藏青色的西裝,金色的勳章,幾百人的掌聲。
程長菁使勁吸了一下鼻子。
眼淚啪嗒掉在手背上,她趕緊用手背抹掉,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——表彰大會在雄壯的音樂聲中結束。
主持人的聲音剛落,禮堂內的秩序瞬間崩塌。
各級首長從側門退場。
剩下的人——軍工廠廠長、研究所老專家、各科室負責人——像是被解除了定身術,齊刷刷從座位上彈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