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寧被他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。
深藏青色的毛呢面料將她的膚色襯得極為白皙。
領口的剪裁乾淨利落，V字形的開口恰到好處，修身的腰線完美勾勒出她纖細挺拔的身形。
膝裙搭配黑色半跟皮鞋，徹底褪去了平日裡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寬大與隨意，平添了幾分沉靜與從容。
她將披散在肩膀上的長髮攏到腦後，挽成一個低髻。修長的脖頸完全顯露出來，線條流暢。
顧庭樾的視線從她挽起的低髻開始，掃過那段毫無遮擋的修長脖頸，順著深藏青色的西裝領口一路往下。
停在她收緊的腰線上，最後落在及膝裙下露出的筆直小腿上。
程月寧被他這種極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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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怎麼了？不好看？」
顧庭樾沉默了兩秒。
他邁開長腿，來到程月寧面前。距離拉近，他身上淡淡的香皂氣味夾雜著他的溫熱體溫傳了過來。
顧庭樾抬起手，把她耳邊沒有整理好的碎發，理到耳後。他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，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耳朵，帶來一陣輕微的戰慄。
程月寧下意識地屏住呼吸。
隨即，顧庭樾的手指停在她的領口，又理了理將一枚微微歪斜的紐扣扶正。
「明天授勳，你一定是最好看的。」顧庭樾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絲沙啞。
程月寧對上他的視線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次日，上午九點。
軍區大禮堂。
禮堂外部的紅磚牆在初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莊重。
正門上方，懸掛著一面巨大的紅旗，迎風展動。門前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，身姿挺拔。
禮堂內部，座無虛席。
巨大的穹頂下，整齊地排列著幾百個紅色翻板座椅。
前排的座位區，坐著軍區各級首長。將星閃耀，氣氛肅穆。幾位白髮蒼蒼的老將軍坐在正中央的位置，低聲交談，手裡拿著內部檔案翻看。
緊挨著首長區的，是軍研所的核心骨幹。
孫工、老劉等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，坐得筆直，他們的胸前都別著鮮紅的代表證。
後排的區域，則坐滿了各大軍工廠和各科室的代表。
九點十分。
禮堂沉重的兩扇木製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「吱呀——」
木門軸承摩擦的聲音在會場後方響起。
前排到後排，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，交談聲戛然而止。
幾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門的方向。
顧庭樾身穿筆挺的常服軍裝，大步走入會場。
綠色的軍裝沒有一絲褶皺，風紀扣嚴絲合縫，肩膀上的軍銜在禮堂頂部的白熾燈下閃著刺眼的冷光。
他面容冷峻，下頜線緊繃，帶著常年帶兵打仗積澱下來的強大威壓。
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，程月寧並肩而行。
她穿著那套深藏青色的西裝套裙，頭髮一絲不苟地挽成低髻。手裡沒有拿平時常用的帆布包，而是換成了一個黑色的牛皮公文夾。
她的神色沉靜，步伐穩健。
面對全場幾百名軍區高層和科研專家的注視，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怯場與慌亂，清冷的目光直視前方的主席台。
軍靴和皮鞋踩在禮堂中央鋪設的紅地毯上，發出沉悶有節奏的聲響。
「噠，噠，噠。」
兩人沿著中央通道，穩步向前走去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小李看著走過來的程月寧，激動地攥緊了拳頭，臉漲得通紅，拼命克制著想要站起來鼓掌的衝動。
孫工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，目光緊緊追隨著程月寧的身影，眼眶微微發熱，不住地點頭。
顧庭樾和程月寧走到前排的指定位置，停下腳步，轉身落座。
第一排正中央。
一位頭髮花白、穿著軍服的老將軍停下了手裡轉動的兩枚核桃。
他放下核桃，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，喝了一口水。
隨後，老將軍微微眯起眼睛，視線越過中間隔著的兩個座位，細細地打量著端坐在那裡的程月寧。
從她沉穩的坐姿，到她拿公文夾的手勢，再到她沒有絲毫波瀾的神情。
老將軍看了足足半分鐘。
他放下搪瓷茶杯，瓷器與桌面碰撞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老將軍微微偏過頭，湊近身旁另一位掛著中將軍銜的首長，低聲說了一句話。
「這女娃娃，有大將之風。這氣度，壓得住場子。」
身旁的中將聽到這句話，瞬間瞪大了眼睛。
他深知這位老將軍的脾氣。這位曾參加過無數次重大戰役的老首長，眼光極高。
平時對下屬的評價向來苛刻，極少會用「有大將之風」這樣的詞來評價一個年輕人，更何況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同志。
中將忍不住轉過頭，再次看向程月寧的方向，目光中多了一絲探究與敬重。
九點十五分。
主席台上的麥克風發出一陣短暫的電流聲。
一名穿著軍裝的主持人邁步走到發言台前，身姿挺拔，對著麥克風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「全體起立！」
主持人的聲音透過擴音裝置傳遍整個禮堂。
「唰——」
全場幾百人同時起立，動作整齊劃一。翻板座椅彈起的聲音響成一片。
程月寧和顧庭樾也隨之站直身體。
「奏國歌！」
激昂的音樂在禮堂內迴蕩。所有人神情肅穆，注視著前方。
音樂結束。
「請坐。」
眾人重新落座。
主持人翻開手裡拿著的一份紅色檔案冊，目光掃視全場。
「同志們。今天，我們在這裡隆重集會，對在國防科研戰線和隱蔽戰線中，做出突出貢獻的集體和個人，進行通報嘉獎。」
主持人的聲音洪亮，字正腔圓。
「下面，進行第一項議程。宣讀通報嘉獎名單。」
會場內安靜得落針可聞。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最終的懸念揭曉。
主持人按照檔案冊上的順序，開始逐一宣讀。
從後勤保障部門的集體三等功，到參與702廠保衛戰的基層連隊嘉獎。
隨著名單一個個念出，獲獎的代表依次上台領獎，台下響起陣陣掌聲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前面幾十個名單已經宣讀完畢。
主持人翻到了檔案冊的最後一頁。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看向了第一排的位置。
「最後。」
主持人的聲音提高了兩個八度，帶著明顯的鄭重。
「經軍區最高首長批准，國家科研總署核准。」
他看著手裡的名單，念出了最後一組名字。
「軍研所第三實驗室核心工程師，程月寧。」
「軍區某部首長，顧庭樾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向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