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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9章 騰飛!

  程月寧低頭喝了一口。

  甜絲絲的,溫潤的湯水順著干啞的喉嚨流下去,撫平了連續工作帶來的燥熱與疲憊。

  她捧著搪瓷缸,身體自然地靠在顧庭樾的手臂上。

  顧庭樾順勢攬住她的肩膀,將她圈在懷裡。他粗糙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,傳遞著熱量。

  兩人坐在窗前的長條木椅上,看著外面的夜空。

  誰也沒有說話。

  程月寧喝著熱乎的蜂蜜雪梨湯,閉上眼睛,靠著堅實的胸膛,享受著這難得的片刻安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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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西北的冬晨,天際剛泛起一抹冷厲的魚肚白。

  程月寧在一陣急促的哨聲中睜開眼。

  顧庭樾已經不在屋裡,被窩裡殘留的溫度提醒她,那個男人已經守在外面多時。她翻身下床,簡單洗漱後,大步走向了主廠房。

  廠房外的風沙依舊肆虐,打在紅磚牆上啪啪作響。韓寶山正領著一幫老工人,蹲在窗台邊摳那些怎麼也堵不嚴實的縫隙。

  「程工,這風沙邪門得很,不管咋糊紙,這細灰總能鑽進來。」

  韓寶山指著剛擦乾淨不到半小時,又落了一層浮灰的桌面,急得直搓手。

  「咱們這車間要是不乾淨,那金貴玩意兒進廠,怕是不到半天就得卡死。」

  程月寧走過去,指尖在桌上一划,指甲蓋里頓時嵌入了一層黃褐色的砂礫。

  光刻機工作時,哪怕是一粒看不見的灰塵落在矽片上,都會導致整塊電路板報廢。在這種環境下搞量產,無異於在泥潭裡織錦緞。

  「不用堵縫,讓它往外漏。」程月寧直截了當地開口。

  韓寶山愣住了:「往外漏?那灰不是進得更多了?」

  「堵是堵不住的。」

  程月寧轉身,目光落在倉庫角落那台因為故障被棄用的舊式空壓機上。

  「我們要做的,是讓室內的壓力大於室外。只要裡面的氣流一直往外吹,風沙就鑽不進來。」

  她沒有廢話,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張昨晚凌晨畫好的草圖,拍在韓寶山懷裡。

  「老韓,找幾個人,把那台空壓機拖出來,主管道接入廠房頂部的通風口。另外,去庫房裡翻所有的粗紗布,至少要疊成十六層。」

  韓寶山看著圖紙上奇奇怪怪的管路排布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看不懂什麼叫「氣壓正壓系統」,但他看清了程月寧眼神里的不容置疑。

  「老劉,別在那兒摳縫了!抬機器!」韓寶山吼了一嗓子。

  不到兩個小時,整個702廠最有經驗的幾個八級工全部集結完畢。

  程月寧脫掉沉重的軍大衣,只穿著一件利落的深藍色工作服。她拎著管鉗,親自下到滿是油垢的空壓機底座旁。

  「空壓機出口加裝三級過濾。第一層粗紗布攔截大顆粒,中間層噴濕,最後兩層干紗布。」

  「韓廠長,正壓表的讀數必須穩在0.05到0.1個大氣壓之間,多一點會炸管,少一點擋不住沙。」

  老工人們面面相覷。

  他們幹了一輩子機械,第一次聽見有人把空氣玩得像流水一樣聽話。

  叮噹——隨著扳手扣合的清脆聲,最後一道法蘭盤扣死。

  「通電!」程月寧下令。

  韓寶山顫抖著手合上了電閘。

  嗡——!

  沉寂了數年的空壓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,經過十幾層粗紗布層層過濾的空氣,順著剛焊接好的鐵管,順滑地注入了封閉的車間。

  起初,車間裡還有一股濃烈的鐵鏽味。但隨著壓力上升,原本從窗縫、門縫裡拼命往裡鑽的哨音消失了。

  程月寧走到窗邊。

  原本正在往裡透風的裂縫處,此刻正有一股強勁的微風源源不斷地向外頂。她從兜里掏出一張薄如蟬翼的衛生紙,貼在縫隙處。

  紙片沒有被吸進來,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,瘋狂地向窗外擺動。

  「老天爺。」韓寶山瞪大了眼珠子,他伸手試了試那股風。

  清涼,乾燥,且沒有任何砂礫感。

  這就是物理隔離。在1977年的戈壁灘,程月寧用最原始的材料,硬生生造出了一個簡易的「超淨間」。

  「了不得……了不得啊!」韓寶山連說了三聲。他是個粗人,形容不出這種利用壓強差形成的「空氣屏障」有多高階,但他知道,這道風,吹散了702廠幾十年的技術絕望。

  周圍的工人們徹底呆住了。

  他們看著那個站在窗邊,髮絲被微風撩動的年輕女人,眼神里除了震驚,更多出了一種近乎崇拜的虔誠。

  雖然西北的風依舊如刀,雖然物資依舊匱乏,但他們突然覺得,跟著這個女人,真的能把那天上的星星給摘下來。

  「程工,成了!真的成了!」小李激動得滿臉通紅,在原地直打轉,「這風,是乾淨的!」

  車間裡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。

  原本還帶著幾分「被動接任務」情緒的工人們,此刻幹勁兒瞬間拉滿。不需要程月寧催促,大家自發地提著水桶,將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
  他們不再覺得自己是在守著一座廢棄的廠房等死,而是在親手搭建一座通往未來的聖殿。

  程月寧卻沒停下。她走到韓寶山面前,語氣依舊平靜,卻透著一股肅殺的決然。

  「韓廠長,環境達標了。」

  她抬腕看了看表,正好十點。

  「讓西北軍區的兄弟們動手吧,東西該進場了。」

  韓寶山神色一肅,猛地立正,嗓門洪亮:「是!」

  隨著韓寶山的一聲令下,緊閉的702廠大門發出沉重的磨合聲,緩緩向兩側拉開。

  守在外圍的顧庭樾跨上一輛軍用摩托車,單腿支地。他抬起右手,對著身後的車隊做了一個「推進」的手勢。

  轟隆隆——地平線上,四輛被綠色帆布蓋得嚴嚴實實、由裝甲車貼身護送的重型半掛車,緩緩壓過沙地。

  每一輛車的輪轂都深陷進泥土,可見其承載的重量。

  在那帆布之下,是程月寧在京市嘔心瀝血打下的所有底牌——包括那台足以改寫世界半導體格局的國產光刻機原型機。

  顧庭樾看著車隊進廠,目光掃過站在走廊上、身影略顯單薄卻背脊筆直的程月寧。

  他冷峻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
  他的小妻子,正在這片荒蕪的戈壁灘上,用智慧和柔弱的肩膀,生生撬動一個時代的槓桿。

  程月寧聽著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,像是這頭東方巨龍沉睡多年後,發出的第一聲低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