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停穩在702廠寬闊的空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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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士們動作利落,迅速扯下覆蓋在車廂上的綠色帆布。
幾十個沉重的軍用級防震木箱被依次抬下車,送往主廠房。
程月寧換上白色的無塵服,戴上口罩和橡膠手套。
她走在最前面,孫工和小李緊隨其後。
韓寶山帶著幾個八級工站在更外圍,大氣都不敢喘。
「開箱。」程月寧下令。
撬棍起出鐵釘,木板落地。
光刻機的核心元件露出來。
金屬表面泛著冷硬的光澤,線路板上的焊點精密到肉眼難以分辨。
「底座水平儀就位。」程月寧沉聲下令。
孫工帶著工人們上前,扳手轉動,螺絲咬合。
程月寧站在一旁,目光緊盯每一個介面。
「三號導軌向左微調兩毫米。」
「主軸承潤滑油加注量減少五毫升,太多會影響散熱。」
她的聲音不大,但穿透力極強。每一個指令下達,工人們立刻執行,沒有任何遲疑。
裝配進行到一半,問題出現了。
「程工!」孫工滿頭大汗地抬起頭,「傳動齒輪箱的介面公差對不上,差了零點零五毫米,卡不進去!」
程月寧快步走過去,拿過遊標卡尺,飛速測量了介面資料。
「不是公差問題。」她放下卡尺,「是環境溫度變化導致金屬冷縮。拿熱風槍過來,對著外圈介面均勻加熱三分鐘,溫度控制在四十五度。」
孫工立刻照做。
三分鐘後。
程月寧戴著手套,雙手握住齒輪箱,猛地發力。
咔噠。
齒輪箱完美契合。
韓寶山在後面看得直咽唾沫。
這女娃娃不僅腦子好使,手上這股穩准狠的勁兒,比廠里幹了三十年的老鉗工還要利落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。
四個小時過去。
主體框架搭建完畢。
程月寧走上前,親自拿起光學鏡片組。這是最核心、也最脆弱的部件。
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手上。
程月寧屏住呼吸,手腕懸空,沒有一絲顫抖。
她將鏡片組卡入預定卡槽。
嚴絲合縫。
十二個小時的高強度作業。
最後一根資料線纜接入主機板。
程月寧退後半步,目光掃過整台機器。
龐大的光刻機靜靜地矗立在車間中央,散發著跨時代的科技壓迫感。
「接通電源。」
韓寶山站在配電箱旁,掌心全是汗水。他深吸一口氣,用力推上電閘。
嗡——電流湧入線路。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燈一排排亮起,綠光閃爍。
機器內部發出低沉平穩的運轉聲,主軸開始旋轉,沒有任何金屬摩擦的雜音。
儀錶盤上的各項引數飛速跳動。
電壓穩壓值正常。
氣壓正壓值正常。
鐳射光源脈衝頻率達標。
程月寧盯著資料面板,足足看了十分鐘。
資料曲線平滑,最終穩穩停留在綠色的安全區間內。
光刻機裝備成功,試執行中。
「引數正常。」程月寧摘下橡膠手套,「保持空載執行四十八小時,每隔十分鐘記錄一次資料。任何人不得隨意觸碰控制台。」
全場安靜了兩秒。
緊接著,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。
孫工激動得眼眶發紅,小李用力揮舞著拳頭。韓寶山咧開嘴,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。
程月寧撥出一口長氣,緊繃的雙肩塌了下來。
她交代完後續監測任務,轉身走出車間。
脫下無塵服,西北的冷風吹在臉上,讓她清醒了幾分。
疲憊感也隨之成倍湧上來。
連續三十天的高強度腦力勞動,加上這十幾個小時的站立指導,她的體能已經逼近極限。
她推開隔壁臨時辦公室的門。
屋裡生著煤爐,溫度比外面高不少。
剛關上門,腦子裡的弦徹底鬆開。
程月寧走到辦公桌前,拉開椅子坐下。手腕酸軟得連拿筆的力氣都沒有。
桌上放著一沓待處理的檔案。
她看了一會兒,就眼皮重得抬不起來。她雙臂交疊在桌面上,把頭埋了進去。
腦子裡閃過量產計劃的幾個關鍵節點,但很快就被濃重的困意吞沒。
不到一分鐘,呼吸變得綿長,睡著了。
走廊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顧庭樾在外面守了整整十二個小時。聽到車間裡的歡呼聲,他知道事情成了。
門被推開。
皮靴踩在水泥地上,他刻意放輕了力道。
他走到桌邊,看著趴在桌上的程月寧。
她眉頭微皺,臉色透著一層疲憊的蒼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灰。
顧庭樾彎腰,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和膝彎,將人騰空抱起。
失重感傳來。
程月寧猛地睜開眼。
視線還沒有聚焦,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。她下意識掙扎,雙手抵住顧庭樾堅硬的胸口。
「不行……」她聲音干啞,含含糊糊地嘟囔,「顧庭樾,我腰還酸著……太累了,今天真的不行……」
前幾天在京市那場毫無節制的索取,讓她現在想起來都腿軟。那股霸道和兇狠,完全不像他平時克製冷靜的樣子。
顧庭樾動作一頓。
他看著懷裡女人緊張防備的模樣,胸腔震動,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。
「想什麼呢。」
他低頭,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耳廓。
「我是想我媳婦,但還不至於禽獸到不顧你的身體。」
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,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。
程月寧愣住,臉頰迅速漲紅。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,不說話了。
顧庭樾收緊手臂,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。
「睡吧,我守著你。」
他抱著她轉身,走向辦公室的角落。
那裡並排拼著四把木椅子。椅子上鋪著一件厚實的軍綠色大衣,這是顧庭樾提前搭好的簡易床鋪。
顧庭樾彎腰,把程月寧輕輕放在椅子上。
木椅子有些窄,稍不注意就會翻下去。
顧庭樾拉過大衣的另一半,蓋在程月寧身上,把她裹嚴實。
他在椅子旁邊單膝蹲下。
一條長臂橫在椅子邊緣,擋住她可能翻身掉下去的路線。另一隻手隔著大衣,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拍。
動作生疏,卻極盡溫柔。
大衣上全是顧庭樾身上冷冽的菸草味和硝煙味。
這是最讓她安心的味道。
程月寧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,眼皮合攏,再次陷入沉睡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辦公室里只有平穩的呼吸聲。煤爐里的火光偶爾跳動。
顧庭樾保持著蹲姿,一動不動,視線始終停留在程月寧的臉上。
他在外面是鐵血無情的軍區首長,但在這裡,他只是一個守著妻子的普通男人。
砰!
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。
小李滿臉通紅地衝進來,手裡舉著一張記錄表,聲音大得能掀翻屋頂。
「程工!成功了!第一批試執行資料全過了——」
聲音戛然而止。
顧庭樾轉頭。
冷厲的目光直刺過去,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小李臉上的狂喜僵住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他趕緊捂住嘴,連連後退,手裡的記錄表差點掉在地上。
他這才看清,首長正蹲在幾把破椅子前,護著睡著的程工。
但已經晚了。
程月寧被那嗓子驚動,睫毛顫了顫,睜開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