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寧神色微變。
她一把攥住程長菁的手腕,用力拉開吉普車副駕駛的門,將她塞進座位。
「走了!」
她反手摔上車門,迅速繞過車頭,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。
鑰匙擰動,離合踩下,掛擋,給油。一套動作行雲流水,沒有任何停頓。
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,吉普車輪胎在土路上碾壓出深深的轍印,揚起一陣灰塵,直接駛離了校門。
程長菁坐在副駕駛,被突如其來的推背感閃得後背重重撞在椅背上。
她轉過頭,奇怪地往車窗外看了一眼。那個男學生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。
她又轉頭看向程月寧。
「月寧,你開這麼快幹什麼?」程長菁滿臉疑惑,「那個人你認識?你都沒怎麼來過我們學校,怎麼會有這裡的學生認識你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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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月寧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,骨節微微泛白。她目視前方,視線盯著前方的路面,耳根處隱隱泛起一層紅暈。
「不認識。」程月寧語氣生硬,語速比平時快了半分,「他認錯人了。」
程長菁狐疑地盯著程月寧的側臉。
不認識?
程長菁眉頭緊鎖,腦子裡快速回放剛才那個男同志的臉。
城東分局……
程長菁猛地坐直身體,懷裡的教材差點掉在腳墊上。
一個月前,召開全校作風紀律整頓大會。
會上重點通報批評了幾個生活作風有問題的學生。
其中一個男同志,因為偷偷跑去城東的地下舞廳跳交誼舞,遇到公安突擊查風紀,被抓了個現行,帶回分局大院蹲了一宿,還是學校派人把他接回來的。
那個男同志在城東分局見到過月寧……
她轉過頭,一雙眼睛瞪得溜圓,滿臉不敢相信地看著程月寧。
程月寧感受到她的目光,就知道她猜到了。
耳根的紅暈迅速蔓延到了臉頰,連白皙的脖頸都透著粉色。咬了咬下唇,雙手鬆開方向盤,又重新握緊,沒有說話。
程長菁看她這個表情,眼睛瞪得更大了,這是真的!
顧庭樾是誰?
平時冷著一張臉,穿著筆挺的軍裝,往那一站,方圓十里連只麻雀都不敢大聲叫。
這樣一個人,穩重、古板、鐵血,作風嚴謹得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他居然會帶媳婦去舞廳?還被公安端了窩,抓去局子裡蹲牆角?
程長菁的嘴角壓都壓不住!
她沉默了兩秒,隨後沒忍住,爆發出一陣大笑。
「哈哈哈哈!」
程長菁拍著大腿,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
「長菁姐!」程月寧羞惱地瞪了她一眼。
「好好好,我不笑。」
程長菁捂住嘴,但肩膀依然在劇烈抖動。
「真看不出來,顧首長私底下居然這麼……狂野。為了陪你,連前程和名譽都敢拿來開玩笑。」
程月寧臉頰滾燙,專心開車,不再接話。
半小時後,吉普車停在程長菁家門外停下。
陸遠還沒下班。
程月寧和程長菁先進廚房,兩人收拾著菜。
就是程長菁總是時不時轉頭看一眼程月寧,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。
「你再笑,我就回去了!」
程月寧把洗好的蘋果放進瀝水籃,語氣裡帶著警告。
「不笑了不笑了。」
程長菁清了清嗓子,強行壓下笑意。
此時,陸遠和顧庭樾開門,一前一後走進來。
陸遠手裡提著兩條剛買的鯉魚。顧庭樾走在後面,反手關上門。
顧庭樾和陸遠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。
顧庭樾穿著筆挺的軍綠色常服,外面披著一件將星閃耀的軍大衣。他身形高大,眉眼冷峻,站在昏暗的胡同里也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壓。
他跨進院門,視線落在廚房裡那道纖細的身影上。
他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化不開的柔情。
顧庭樾脫下軍大衣,隨手搭在沙發背上。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解開常服最上面的一顆風紀扣,氣場強大。
程長菁盯著顧庭樾解扣子的動作,腦海里總是閃過顧庭樾被抓進局裡的畫面。
她沒憋住,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。
「長菁姐?」程月寧看著程長菁怪異的表情,心裡咯噔一下。
程長菁眼睛放光,幾步走到程月寧面前,雙手按住她的肩膀,直接把她按坐在沙發上。
「你陪首長坐會兒。」
說完,程長菁轉頭看向正準備放下西鳳酒的陸遠,一把揪住他的衣袖。
「陸遠,你跟我來一趟廚房,幫我切點蔥花。」程長菁不由分說,拽著陸遠就往廚房走。
「哎?我這剛進門……」陸遠被拖得腳下一個踉蹌。
砰。
廚房的木門被程長菁一把帶上,只留了一條微不可察的門縫。
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顧庭樾在程月寧身邊坐下。沙發微微下陷。他高大的身軀帶著一絲室外的寒氣和熟悉的冷冽氣息,瞬間將她包裹。
他側過頭,看著她。
「臉怎麼這麼紅?」顧庭樾伸出粗糲的手指,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。
觸感溫熱。
「暖氣太足了。」程月寧心虛地挪開視線,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白開水。
顧庭樾收回手,從果盤裡拿起一個國光蘋果,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精緻的軍用摺疊刀。
刀鋒彈開,寒光閃過。
他修長的手指捏著刀柄,刀刃貼著果皮,手指翻飛間,一長條連綿不斷的紅色果皮輕盈地落在垃圾簍里。
他的動作有一種令人膽寒的精準,那是常年握槍、殺伐果斷練出來的肌肉記憶。
程月寧靠在沙發背上,身體不自覺地往廚房的方向傾斜,豎起耳朵,捕捉著門縫裡漏出來的動靜。
顧庭樾切下一塊果肉,用刀尖挑起,自然地遞到程月寧唇邊。
「吃一口。」他聲音低沉,帶著幾分慵懶的縱容。
程月寧張嘴咬住蘋果。
就在這時,廚房裡傳來「啪」的一聲輕響,似乎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。
緊接著,陸遠那極度壓抑、卻因為過于震驚而導致變調的聲音順著門縫鑽了出來。
「臉說和是誰?!庭哥?」
「噓!你小點聲!」程長菁的聲音帶著氣急敗壞的制止。
客廳里。
顧庭樾拿刀的手猛地僵住。
刀尖停在半空。
他深邃的瞳孔微微收縮,原本帶著縱容與溫和的臉龐,微微一僵。
「咔。」
顧庭樾面無表情地收起摺疊刀。
他轉過頭,視線對上程月寧的眼睛。
程月寧眼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,她湊近他的耳邊,聲音輕快,帶著一絲促狹。
「顧首長,你晚節不保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