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庭樾轉頭看向程月寧，他眼神收斂鋒芒，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程月寧拿出一盒嶄新的白色粉筆，轉身走向實驗室正前方的那塊占據整面牆的大黑板。
「大家擔心元器件撐不住算力，是因為思維還停留在舊有的序列處理模式上。」程月寧手腕發力，粉筆在黑板上快速移動。
明亮的燈光下，粉筆灰簌簌落下。一個個方框、邏輯閘電路和複雜的連線在黑板上迅速成型。
「這是16位微處理器的核心邏輯圖。」程月寧在圖紙旁邊寫下幾個大字。「我們引入『指令流水線』機制。取指、解碼、執行。」
她用粉筆重重敲擊黑板上的三個模組，隨即，轉過身，看著眾人。
「不需要提高單個元器件的極限物理頻率，就能透過架構調整，實現總體算力翻倍。」
接著，她轉身在黑板另一側畫出兩條平行的粗線，將各個模組連線起來。
「雙匯流排架構。資料流和指令流分兩條路跑。徹底解決通道擁堵導致的元器件發熱問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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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月寧放下粉筆，拍打雙手。
老張死死盯著黑板，嘴巴微張。他快步走到黑板前，伸出滿是老繭的手，虛空描摹著那些複雜的連線走向。
「妙……太妙了。」老張聲音發顫，激動得滿臉通紅。「繞開單體材料的物理極限，透過系統架構分攤壓力。這思路絕了！」
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資深老專家猛地一拍大腿，聲音洪亮。
「這設計理念，完全顛覆了現有的計算模式。有了這個流水線架構，算力直接拉滿。老頭子我敢打包票，這技術至少領先國外五年！」
短暫的寂靜後，實驗室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所有人眼中燃起狂熱的幹勁，之前的疑慮一掃而空。
「開始拆解圖紙，分發任務節點。」程月寧下達指令。
整個第三實驗室迅速進入高速運轉狀態。
下午三點。
老張拿著後勤批條，前往後勤科領取第一批關鍵物資。
不到半小時，老張滿頭大汗地跑回實驗室。他手裡攥著那張皺巴巴的批條，臉色極其難看。
「程工，顧首長。」老張走到兩人辦公桌前，氣喘吁吁。「單晶矽沒領到。」
顧庭樾從檔案中抬起頭，眉頭微皺。「怎麼回事？」
「後勤科的李科長說，那批高純度單晶矽在運輸途中出了點小意外，卡在半路了。」
老張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。
「他說貨車在過盤山道的時候，發動機突然熄火，變速箱也卡死了。當地排程站反饋，最快得明天下午才能修好送過來。」
程月寧停下手中的筆，「單晶矽是製作處理器底板的核心材料。沒有這個，後續的物理測試完全沒法推進，整個專案都要停擺。」
顧庭樾站起身，他眼神瞬間轉冷，深黑的瞳孔中透出森嚴的寒意。
軍用物資的運輸車，出車前必須經過嚴格的三道檢修程式，絕不可能在關鍵的盤山道同時出現發動機和變速箱的機械故障。
更何況，時間點卡得太准了。總部剛下發絕密檔案，材料立刻就出了問題。
顧庭樾沒有廢話。他抓起桌上的內部紅色電話聽筒，直接撥通警衛連的號碼。
「派兩輛武裝吉普車，帶上一個班的人，全副武裝，立刻去盤山道接應物資車。」
顧庭樾厲聲下達命令，「原車不動。把單晶矽全部轉移到我們的車上，直接運回軍研所。任何人阻攔，直接扣押。」
結束通話電話，顧庭樾轉頭看向老張。「繼續做其他模組的程式碼測試。材料天黑前會到。」
晚上八點，外面的天色徹底黑透。深冬的寒風拍打著實驗室的玻璃窗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程月寧坐在桌前，低頭核對最後一組應力資料。
顧庭樾走過去，直接抽出她手裡的鉛筆。
「下班，回家了。」顧庭樾語氣強硬，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「就剩最後兩行極值測試……」
顧庭樾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棉服，直接披在她的肩膀上。「明天再做。眼睛不要了？」
他攬住她的肩膀，拉著她往外走。
軍研所大門外，綠色吉普車停在路燈下。顧庭樾拉開副駕駛的車門，把程月寧塞進去，隨後關上車門，繞回駕駛位。
車內狹小的空間裡暖氣開得很足，車窗外是呼嘯的寒風，乾枯的樹枝被吹得劇烈搖晃，發出尖銳的風聲。
吉普車啟動，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面，平穩駛回胡同小院。
推門進屋，顧庭樾脫下大衣，徑直走進廚房。
他動作麻利地重新生起煤爐，鐵鍋里添上清水。沒過多久，水面翻滾，冒出濃郁的白氣。
顧庭樾抓了一把掛麵下鍋，順手拿了兩個雞蛋磕進去。
程月寧沒有去書房，她走到廚房門口，靠在木質的門框上，視線落在顧庭樾寬闊挺拔的背影上。
他在灶台前忙碌，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，沖淡了他身上的冷硬。
廚房裡很快瀰漫開麵湯的香氣。
顧庭樾拿過兩個大碗，把面撈出來。滴上香油，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。
他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轉過身。
白霧升騰，顧庭樾走到堂屋的八仙桌前，放下碗筷。他走回廚房門口，站在程月寧面前。
「過來吃麵。」顧庭樾握住她的手，牽著她走到桌前。
兩人坐下，程月寧拿起筷子，正準備挑起麵條。
顧庭樾看著她，表情變得極為凝重。
「月寧。」顧庭樾開口。
程月寧抬起頭，對上他深沉的目光。
「最近這段時間，絕對不能單獨行動。上下班我親自接送。在所里，去食堂或者去別的科室，必須帶上小李或者老張。絕對不能一個人落單。」
聽出他話里的嚴肅，想到今天發生的意外，她的神色嚴肅起來。「是因為白天單晶矽運輸延誤的事？」
顧庭樾點頭，「盤山道的事不是意外。有人在暗中摸底軍研所的物資流向。他們想掐斷研發命脈。」
他伸手握住程月寧放在桌上的手，掌心溫熱寬大。
「你在明處，敵人在暗處。這套新型計算機技術太超前，一旦落地，會改變現有的軍事格局。這會動很多人的神經。」
程月寧反握住他的手，「我不怕，技術必須推上去。他們越是阻撓，越說明他們害怕我們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顧庭樾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，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，但面對她時又迅速化為溫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