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寧吃完最後一口面，她放下筷子。顧庭樾站起身，把兩個空海碗疊在一起，端向廚房。
堂屋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，鈴聲極其急促。
程月寧要去接電話，顧庭樾說他來接。
顧庭樾把碗放在灶台上，大步走回堂屋，抓起聽筒。
電話是軍區總部老首長打來的。
「庭樾，外交部那邊轉過來一份緊急公函。一批學者想與咱們學術交流，他們想見一下咱們新型計算機的設計者。」
顧庭樾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，眉眼瞬間壓低，周身的溫度降到冰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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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首長，我不同意。」顧庭樾直截了當。
電話里傳出幾句勸說。
「上面什麼意思？」顧庭樾問。
「上面還在權衡。畢竟對方打著學術的幌子，直接拒絕怕落人口實，影響國際關係。」老首長語氣透著無奈。
顧庭樾攥緊聽筒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「拒絕。」顧庭樾語氣強硬，沒有商量的餘地，「直接回絕。我們不需要跟他們交流。」
「庭樾，注意影響。」
「老首長，面子是靠技術打出來的，不是靠請客吃飯聊出來的。我們現在的16位雙匯流排架構，技術指標領先他們。現在是他們落後，我們不需要跟他們交流。」
老首長沉默了兩秒。
「行，我頂回去。你自己那邊盯緊點。這幫人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「第三實驗室全員閉關衝刺，誰也不見。這批人，您讓他們哪來的回哪去。」
「你要不要問問月寧？問問她需不需學術研究？」
顧庭樾強勢說道：「我能替她做主，她不需要。」
「這護短的，連露面都不讓露。」
老首長念叨一句，隨即道：「行，我去讓人回了他們。」
顧庭樾轉過身。
程月寧站在門口，看著他。
「海外考察團？」程月寧問。
顧庭樾走過去，伸手拉過她的手，牢牢握在掌心。
「沖著你來的。被我擋回去了。」
「他們急了。」程月寧眼神平靜。
「技術落地前，什麼魑魅魍魎都會跳出來。」顧庭樾抬手，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臉頰，「記住我的話，這幾天在所里，絕對不許落單。」
程月寧點頭，「我心裡有數。」
次日，第三實驗室。
程月寧站在寬大的實木繪圖桌前，低頭核對主機板排線資料。
走廊里傳來急促的奔跑聲。
「砰！」實驗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小李沖了進來。他跑得太急，腳下打滑，差點撞上門框。
他手裡高高舉著一本全英文的報告，封面印著《內部學術參考》。
「程工！好東西！有一支海外的學術交流團隊送來的海外內參！」小李衝到桌前，大口喘氣，把期刊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老張和其他幾個研究員立刻圍了過來。
小李快速翻到中間的一頁，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複雜算式。
「M國最新發表的16位架構理論！他們公布了核心定址難題的解決方案！」小李滿臉狂熱，手指微微發抖。「我昨晚算了一宿沒頭緒。這套公式簡直絕了！正好能解決咱們主機板底層資料堆積的問題。我馬上把這套公式加進咱們的圖紙里！」
研究員們盯著那些算式，連連點頭。海外頂級期刊的權威性，在他們心裡極具分量。
程月寧停下手中的鉛筆。
她伸手拿過期刊，視線落在頁面上。
一行行複雜的邏輯閘電路圖和代數公式映入眼底。
兩秒後。
程月寧冷笑出聲。
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紅色標記筆，拔掉筆帽。
「唰唰」兩下。
程月寧直接在那組最核心的定址公式上，畫了一個極其醒目的巨大紅叉。
力道很大，紙張被劃出一道裂痕。
全場瞬間死寂。
小李瞪大眼睛，「程工，你這是幹什麼？這可是M國最頂尖實驗室發出的資料！」
程月寧把期刊扔回桌面上，手指點著那個紅叉。
「看第四行那個變數極值，這套邏輯，紙面上完全跑得通。」
程月寧抬頭看著小李，「但你算過沒有，當並發資料衝破臨界點，暫存器會發生什麼？」
小李愣住，低頭死死盯著公式，他在心裡快速心算。
三秒後，他臉色煞白，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。
「溢位……」小李聲音發顫。
「對。」程月寧語氣極冷，「資料溢位！」
「一旦套用這個公式，系統會立刻陷入死迴圈。如果你照著這個畫圖，樣機通電的瞬間，主機板底座會當場燒穿。整個實驗室的裝置，全得報廢。」
老張湊近看清了底層邏輯，臉色大變。
程月寧蓋上紅筆筆帽，扔進筆筒。
「這是他們故意放出來的毒餌，用假學術資料誤導我們的研發方向，順便試探我們的進度。」
程月寧把那本期刊推到桌角。
「咱們的技術已經超越M，不用再高看他們的技術，咱們不需要。以後，咱們的任何技術，都不會被卡脖子！」
程月寧的腦子裡有未來五十年的科學技術，她沒有一次拿出來，是要讓科技慢慢進步，打好基礎，以前更完美的超越。
但，他們已經不需要仰望別人了！
小李聽完，一把抓起期刊，轉身跑向角落的垃圾桶。
夜晚，十一點四十分。
所有人都走了，就只有程月寧在裡面的檔案室里，翻著資料。
突然。
燈泡劇烈閃爍兩下。
「啪。」
燈絲崩斷，檔案室和實驗室的燈一起暗下來，室內徹底陷入黑暗，伸手不見五指。
程月寧動作停住。
她沒有慌亂，她沒有動。
實驗室的燈忽然熄滅是不正常的，這裡的電力和燈泡都是有人定期來檢查。
突然熄滅，是因為有特殊情況。
在黑暗中，視力受影響，聽力就會被放大。
一個極輕的腳步聲響起，被她清楚的捕捉到。
膠底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，腳步聲聲音停在檔案室門外。
這層樓的巡邏衛兵剛走五分鐘，下一次換班在十分鐘後。
對方極其熟悉軍研所的安保規律，把巡邏死角卡得死死的。
門外傳來金屬摩擦聲。
一根細鐵絲探入鎖芯。
撥弄，滑動，挑開彈子。
聲音細碎，頻率極快，看來是個開鎖老手。
檔案室內。
程月寧在黑暗中摸索，探向門邊放著的一把沉重的鑄鐵扳手。
冰冷的鐵器握在手裡，程月寧調整呼吸，身體貼緊牆壁。
門外。
鎖芯彈簧發出極微弱的「咔噠」聲。
鎖開了。
門板即將被推開。
程月寧的注意力，放在遠處的門那邊。
就在這一秒，不遠處，一個高大堅硬的軀體毫無預兆地貼近。
一隻寬大粗糙的手掌從黑暗中伸出，直接捂住她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