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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4章 原來媳婦是真的工作,沒躲他

  軍用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走廊里空無一人,安靜得能聽到外面的風聲。

  顧庭樾停在第三實驗室的門外。

  門沒有關嚴,留著一條細縫。

  他伸出手,輕輕推開門。

  看清屋內的景象時,顧庭樾的動作瞬間僵住。

  寬大的工作檯上,堆滿了各種圖紙、草稿和散亂的工具。算盤斜放在一旁,旁邊放著一個已經空了的搪瓷茶缸。

  屋頂的白熾燈關著,只留了一盞檯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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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昏黃的光圈打在辦公桌旁的一張單人木板床上。

  程月寧和衣躺在上面。

  她甚至沒有脫鞋,身上那件白大褂只解開了兩顆扣子。

  她側著身子,雙腿微微蜷縮,大半個身子都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。一床薄薄的軍綠棉被被她壓在身下,根本沒有蓋在身上。

  顧庭樾的呼吸停滯了一瞬。

  他原本以為程月寧是躲著自己,但現在,看著這滿桌的圖紙,看著她累得連被子都扯不開就睡死過去的樣子,那一絲氣惱瞬間煙消雲散。

  他放輕腳步,走到床邊。

  程月寧睡得很沉,她的眉頭微微蹙著,白皙的臉頰上,甚至沾了一點鉛筆的灰跡。

  她連呼吸都很輕,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。

  顧庭樾定定地看著她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捨不得吵醒她,沒把棉被從她身下抽出來,而是脫下自己身上的軍裝外套。

  動作極輕地將外套蓋在她的身上,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嚴嚴實實地裹住。

  外套上帶著他的體溫和獨有的清冽氣息。程月寧似乎感覺到了暖意,眉頭舒展了一些,臉頰無意識地蹭了蹭衣領。

  顧庭樾保持著彎腰的姿勢,手指輕輕撫過她臉頰上的那道鉛灰。

  粗糙的指腹擦過細膩的皮膚。

  他直起身,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。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睡顏,在昏暗的光線中,顧庭樾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
  不過,他也開始認真反思。這兩天,他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?

  顧庭樾靠在椅背上,修長的雙腿交疊。他沒有叫醒她,也沒有把她抱走,就這麼安靜地坐在旁邊,守著她。

  夜深人靜,走廊盡頭偶爾傳來一陣穿堂風,吹得老式木框窗戶發出細微的「嘎吱」聲。

  桌子上的鐵皮鬧鐘,秒針一頓一頓地走著。

  時間指向凌晨一點整。

  發條猛地崩緊。

  「鈴鈴鈴——!」

  尖銳刺耳的機械撞擊聲瞬間撕裂了室內的寂靜。

  顧庭樾反應極快,身子猛地前傾,寬大的手掌一把扣住鬧鐘頂部的金屬按鍵。

  刺耳的鈴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整個過程不到一秒。

  但程月寧的身體就像是裝了彈簧,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鈴聲的瞬間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。

  她猛地從木板床上彈坐起來,蓋在身上的那件厚實軍裝外套順著她的肩膀滑落,掉在了地上。

  她眼底布滿血絲,眼神還有些迷茫和渙散。

  顧庭樾的手還按在鬧鐘上,他轉過頭,視線對上程月寧茫然的眼睛。

  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
  程月寧的視線逐漸聚焦,看清了坐在床邊的高大男人。她愣了一下,大腦顯然還沒從深度睡眠中完全重啟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程月寧嗓音乾澀發緊,帶著濃濃的沙啞,「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問完,她的目光掃過顧庭樾手邊的那個鐵皮鬧鐘,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  一點了!

  「資料!」程月寧臉色驟變。

  她掀開壓在腿上的薄棉被,連鞋後跟都顧不上拔,趿拉著布鞋就往外沖。

  「離心機的極值資料該跑完了!」

  顧庭樾看著空蕩蕩的門口,眼底閃過一絲無奈。

  隨即,他站起身,邁開長腿跟著走了出去。

  第三實驗室的門前。

  顧庭樾沒有直接走進去,而是停在了門外。隔著門框的玻璃窗,他靜靜地看著裡面的景象。

  實驗室里亮起了刺眼的白熾燈。

  程月寧已經站在了那張寬大的工作檯前,與另外兩名研究員研究新出的資料。

  此時的程月寧,完全沒了平時在家裡被他欺負得眼尾泛紅、嗚咽求饒的嬌怯模樣。

  她眉頭緊鎖,神情專注。

  她眼底的青黑很重,嘴唇也因為缺水而微微起皮,甚至左臉頰上還沾著一抹不知從哪蹭來的鉛筆灰。

  可偏偏是這樣略顯狼狽的模樣,在顧庭樾眼裡,卻格外好看。

  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堅韌和自信,像是一團火,灼灼生輝。

  顧庭樾就這麼靠在牆邊,像一尊冷峻的雕塑,守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
  凌晨三點。

  實驗室里的算盤聲終於停歇。

  程月寧扔下手裡那支已經禿了的鉛筆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
  程月寧直起腰,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,「一千八百個大氣壓下的應力傳導模型沒問題,形變點的資料被修正了。明天一早,直接上報實測。」

  「太好了!」小李激動得差點跳起來,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。

  老張也捏了捏酸痛的手腕,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:「程工,還是你腦子轉得快,那個套算公式絕了。」

  「行了,資料沒問題,都趕緊回去補個覺,明天繼續。」程月寧擺擺手。

  三人收拾好桌面,推開實驗室的門走了出來。

  老張走在最前面,剛跨出門檻,一抬頭,整個人猛地僵住。

  走廊昏暗的燈光下,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靠在牆邊。一身筆挺的軍裝,肩章上的星徽在微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。

  老張愣了一下,隨即開口:「顧首長!」

  小李跟在後面,探出個腦袋,看清來人後,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,身子站得筆直:「首長好!」

  顧庭樾微微頷首,聲音低沉平靜:「辛苦了。」

  「不辛苦!不辛苦!」

  老張是個聰明人,極其識趣地一把拉住還在愣神的小李。

  「那個,首長,程工,很晚了,我們實在扛不住了,先去休息了,明天的事明天再說!」

  說完,也不等程月寧回話,拉著小李快步離開。

  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
  只剩下顧庭樾和程月寧兩個人。

  程月寧看著顧庭樾,腦子這才慢慢轉過彎來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怎麼還沒走。

  程月寧剛張開嘴,話還沒說出口。

  「咕嚕嚕——」

  一聲極其清晰、響亮的腸胃抗議聲,在安靜的走廊里突兀地響起。

  程月寧的話音戛然而止,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熱度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。

  一個低淺的笑,從顧庭樾胸腔里逸出。

  他上前一步,拉住她的手,「原來我媳婦是真的加班,沒有故意躲著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