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要遲到了!」
程月寧雙手抵在顧庭樾堅硬的胸口,仰起頭,強裝鎮定地看著他。
顧庭樾垂眸,視線掃過她微微發紅的眼尾和緊繃的下頜。他胸腔震動,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。
他沒有繼續逼迫,而是低下頭,薄唇準確地落在她的唇角,輕輕碰了一下。
「行。」顧庭樾直起身,順勢握住她的手腕,聲音里透著幾分縱容,「我以後收斂點。」
話音落下,他拉開書房的門,牽著程月寧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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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月寧被他拽著,腳步跟得有些急。她看了一眼他寬闊的背影,心裡半信半疑。男人的承諾在那種時候最不可信,但眼下能逃過一劫算一劫。
兩人走出家門。
顧庭樾拉開副駕駛的車門,將程月寧扶進去,反手關上車門。他繞過車頭,坐進駕駛位,掛擋,踩下油門。
吉普車平穩地駛出胡同,朝著軍研所的方向開去。
半小時後,車子停在軍研所的大門口。
紅磚砌成的大門兩側,刷著白底紅字的標語。穿著綠軍裝的哨兵站得筆挺。
「去吧。」顧庭樾雙手搭在方向盤上,側頭看她。
「我進去了,你開車注意安全。」程月寧推開車門,跳下車,快步走向大門。她走得極快,背影里透著一股急於擺脫的輕鬆。
顧庭樾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辦公樓拐角,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,眼底划過一絲無奈,這才打轉方向盤,驅車前往自己的辦公區。
程月寧一口氣跑到三樓,推開第三實驗室的門。
屋內的氣氛異常凝重。幾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圍在一張寬大的工作檯前,眉頭緊鎖。
「程工,你可算來了!」老張手裡抓著一疊草稿紙,快步迎上來,臉色焦急,「出問題了,昨天晚上連夜跑出來的資料,全對不上。」
程月寧的神經瞬間緊繃。她脫下外套掛在門後的衣帽架上,順手從旁邊扯過一件白大褂套上。
「哪部分的資料?」她大步走到工作檯前。
「推進器外殼的受壓極值。」
小李指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,給程月寧看。
「按照之前的模型,達到預定轉速時,外殼應該能承受兩千個標準大氣壓。但最新的模擬演算顯示,在一千八百的時候,就會出現結構性形變。」
程月寧拉過椅子坐下,拿過那疊草稿紙,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一排排公式和結果。
「形變點在哪裡?」她問。
「底座銜接處。」老張遞過來一張重新繪製的截面圖。
程月寧拿過鉛筆,在圖紙上圈出幾個關鍵節點。「之前的引數是誰核算的?」
「我和老趙。」老張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,「我們對了三遍,沒發現錯漏。」
現在的計算機算力,絕大多數複雜的資料推演,全靠研究員們手裡的算盤、計算尺和一沓沓草稿紙,一點點死磕出來。
「重新算。」程月寧語氣果斷,「老張,你帶人核對材料的抗拉強度。小李,你把這幾個受力點的函式重新套一遍。我來算整體的傳導應力。」
沒人有異議。
實驗室里立刻只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響。
程月寧低下頭,手中的鉛筆在白紙上飛快地寫下一行行公式。她的眼神專注且銳利,完全剝離了早上在顧庭樾面前的嬌怯與慌亂。
時間在枯燥的計算中悄然流逝。
日頭升高,又漸漸西斜。
中午飯點,食堂打飯的鈴聲響過,實驗室里沒人動彈。
小李跑出去買了幾塊饅頭和一暖壺熱水,大家就著白開水啃了兩口,繼續埋頭幹活。
另一邊,軍區辦公大樓。
顧庭樾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,手裡的鋼筆在檔案末尾簽下名字。他合上資料夾,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。
下午六點。
他拉開抽屜,拿出一份新送來的軍備排程計劃。這份計劃需要今晚敲定,明天一早交上去。
顧庭樾拿起桌上的黑色座機,撥了軍研所第三實驗室的內線號碼。
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。
「喂,哪位?」程月寧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,語速極快,帶著明顯的沙啞。
顧庭樾靠向椅背,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桌上的鋼筆。「是我。」
「怎麼了?」程月寧的聲音瞬間軟和。
顧庭樾眉眼裡帶著笑意,聲音也溫柔了,「我今晚有份加急檔案要處理,需要加班,晚點回去。」
程月寧明顯也鬆一口氣,「我也要加班。資料卡住了,今晚可能很晚。你忙你的,不用管我。」
說完,根本沒給顧庭樾接話的機會。
「咔噠」一聲。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顧庭樾拿著聽筒,聽著裡面傳來的盲音,直接被氣笑了。
這小姑娘,為了躲他,連加班的藉口都用上了。
顧庭樾雖然氣,但眼底閃過一絲縱容。
隨即,他收斂心神,重新翻開桌上的排程計劃,投入到工作中。
夜色逐漸籠罩整個城市。
晚上十點半。
顧庭樾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,揉了揉發脹的眉心。他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,大步走出辦公室。
吉普車在空曠的街道上行駛,路燈昏黃。
車子停在小院門外。
顧庭樾推開院門,腳步頓住。
整個小院黑漆漆的,沒有一絲光亮。堂屋的門緊鎖著,沒有半點人氣。
顧庭樾眉頭皺起。
他大步走過去,推開堂屋的門。
藉著月光,他掃了一眼屋內。桌子上乾乾淨淨,沒有動過的痕跡。他走向臥室,推開門,床鋪平整,依然是早上離開時的模樣。
程月寧真的沒回來。
顧庭樾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轉身走出房間,大步離開小院,重新坐進吉普車。
車子掉頭,朝著軍研所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夜裡的軍研所大門緊閉。
門衛看到熟悉的車牌,立刻放行,並站直身體敬了個標準的軍禮。
顧庭樾把車停在辦公樓下。整棟樓大部分窗戶都暗著,只有三樓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,還透出微弱的燈光。
他邁開長腿,快步走上樓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