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娘的目光在程長菁臉上仔細打量。
見女兒面色紅潤，眉眼間透著一股舒展，沒有絲毫受了委屈的模樣，她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。
「媽。」陸遠出聲打招呼，將手裡的網兜遞過去，「這是我媽給您和爸帶的東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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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伯娘伸手接過，臉上堆滿笑容。「親家母太客氣了，快進屋，外面冷。你爸在堂屋泡了茶，正等你們呢。」
三人走進正房。
程大伯正坐在八仙桌旁，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。
看到陸遠進來，立刻招呼他過來坐。
「阿遠來了，快坐。」
大伯娘轉頭看向程長菁，拉住她的手。
「長菁，跟我來裡屋，幫我找個東西。」大伯娘說道。
程長菁會意，跟著她走進裡屋。
裡屋的門剛被帶上，大伯娘就拉著程長菁在床沿坐下。她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。
「今天在陸家怎麼樣？你婆婆沒給你立規矩吧？」大伯娘盯著女兒的眼睛問。
程長菁反握住母親粗糙的手，搖了搖頭。「沒有。媽對我很好。」
「你別報喜不報憂，咱們算是高攀……」
「媽，真沒有。」程長菁回想起中午的場景，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將中午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述出來。
「阿遠還說是他高攀咱們家呢。」
她高興陸遠那麼護著她。
大伯娘消化著這些資訊。
她做好了女兒受委屈、低頭做人的心理準備。
畢竟，她當兒媳的時候，就沒少被婆婆折騰。
結果，陸家人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。
護短，直接，不講理的偏愛。
大伯娘長出了一口氣，覺得自己的眼界完全被開啟了。人家根本不在乎什麼門第不門第，人家看中的就是程長菁這個人。
以後她也得這樣對小敏。
「好，好。」大伯娘連聲說道，眼眶有些發紅。她抬起手，抹了抹眼角。
「親家母是個明事理的直性子。」大伯娘感嘆道，「阿遠這孩子，更是個有擔當的。我還怕你性子軟，去了大院受氣。現在看來，是我想多了。這大院裡的人家，辦起事來就是硬氣。」
程長菁靠在母親的肩膀上，輕聲說：「您放心吧，我過得很好。」
大伯娘拍著程長菁的後背，徹底放下了心裡的重擔。
「只要阿遠護著你，親家母明理，你以後的日子就差不了。」大伯娘站起身，臉上的愁雲消散得一乾二淨，「走，咱們出去。別讓他們爺倆干坐著。」
母女倆推開門，走回堂屋。
「阿遠，今晚吃白菜豬肉的餃子成不？」
陸遠站起身，接過大伯娘手裡的暖水瓶。「媽，不用麻煩。隨便吃點就行，長菁昨天累著了，吃完晚飯我們就回四合院休息。」
大伯娘聽到「累著了」三個字，目光再次掃過程長菁的高領毛衣，瞬間明白了什麼。她強忍著笑意，連連點頭。
「也不是很麻煩，你陪你爸再聊一會兒，飯很愉不好，你們吃完早點回去歇著。」大伯娘轉身走向廚房，「我這就去和面。」
陸遠站起來，「媽，我和你一起。」
大伯娘攔著他，不讓他進廚房。
「你們昨天結婚都累了一天，你家疼我閨女，我也疼你這個女婿。我一個人可以，你先去聊聊天。」
大伯娘剛轉過身，手還沒碰到門框，院子裡就傳來一陣「蹬蹬蹬」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，大門被人一把推開，冷風夾雜著飯菜的霸道香氣，直直灌進堂屋。
「媽！你也別忙活了咱們吃現成的！」
程長冬大步流星地跨進門檻，兩隻手拎得滿滿當當。左手提著幾個用網兜裝好的鋁製飯盒，右手拎著一網兜油紙包的熟食。
陸敏跟在他身後，手裡也提著兩瓶汽水和一包江米條，進門先乖巧地沖著屋裡人彎了彎腰。
「你們一下午不見人影，去哪了？」大伯娘愣了一下，目光立刻被程長冬手裡的飯盒黏住了。
隔著鋁皮，紅燒肉的濃油赤醬味兒和蔥爆羊肉的膻香味兒已經飄了出來。
「你這孩子，日子不過了？買這麼多現成的幹什麼！」
大伯娘快步走過去，眉頭擰成了個疙瘩，一輩子節省慣了的習慣立刻占了上風，嘴上忍不住埋怨。
「去國營飯店打包，得費多少錢和糧票？我這面都準備好了，下個餃子的功夫，你瞎花什麼錢！」
程長冬把飯盒往八仙桌上一放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以前那個衝動毛躁的瘦干小子，如今在程月寧的提點下，肩膀寬了，眼神也亮了，透著股精明能幹的勁兒。
「媽，我姐和我姐夫哪能你一個人在廚房裡吃煤煙？」
程長冬一邊解網兜一邊說，「再說了，這幾天家裡上下都累著了，誰都別幹活，都歇著。今天這頓，我請了！」
「你有錢燒的……」大伯娘還要數落。
「嘿嘿，媽，我有錢。有錢不就是用來花的，你放心，我也沒亂花，這是還是小敏的提議呢！」
程長冬挺直腰板，拍了拍胸脯，「我們手裡寬裕著呢，賺了錢不就是為了孝敬您和我爸嗎？您就踏踏實實坐著吃。」
陸敏把汽水放在桌角，走上前拉住大伯娘的手，輕聲細語地勸：「伯母，長冬說得對。長菁姐和姐夫今天第一天過門，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，您就別操勞了。錢花在刀刃上，長冬這份孝心您就收下吧。」
陸敏是個穩重懂事的姑娘，說話辦事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冷靜。大伯娘平時最聽她的話，被她這麼一勸，臉上的心疼總算淡了幾分。
「就你會替他說話。」
大伯娘拍了拍陸敏的手，眼底藏不住的高興，「行，今天就聽你們的。」
程長冬轉過頭，視線對上站在堂屋中間的陸遠。
他收起嬉皮笑臉，站得筆直，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：「姐夫。」
看著還挺乖。
陸遠點點頭，應得很痛快：「長冬，小敏，辛苦你們跑一趟。」
他捲起襯衫袖子，走到廚房拿幾個盤子過來，把菜騰出來。
鋁飯盒裝這麼滿，不好夾菜。
程長冬趕緊一起干，「姐夫你坐，我來就行。」
「都是一家人，分什麼你我。」陸遠語氣平淡，手上的動作卻沒停，熟練地解開油紙包，把切好的豬頭肉和醬大骨擺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