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長菁眼眶微熱,女人嫁人是重新投胎。她做好準備要受委屈,可是這個男人站在她身前,替她擋下所有的冷言冷語,堅定不移地告訴全世界,她是最好的。
兩人對視片刻,隨即一笑。
陸遠又回過頭來,鄭重道:「要說高攀,那也是我高攀長菁。我娶了她,就是與庭樾是連襟。」
「小遠!你簡直被鬼迷了心竅!」
陸書華氣得渾身發抖,轉頭沖著廚房大喊。
「大嫂!你就看著你兒子這麼跟長輩說話?你這兒媳婦還沒進門就把家裡攪得雞犬不寧了!」
「砰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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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房門被大力推開。
何錦竹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瓷盆走出來,重重地磕在紅木圓桌上。
熱湯濺出來幾滴,落在桌面上。
二嬸跟在後面,手裡拿著碗筷,低著頭憋笑。
何錦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臉色冷淡地看向陸書華。
「小遠說得對,我家沒那麼多破規矩。我就稀罕長菁這樣的,懂事,貼心,知冷知熱。比那些只知道成天走街串巷、搬弄是非、光動嘴皮子不幹事的人強了不知道多少倍!」
何錦竹語氣不善,完全沒有平時的和氣。
「你自己不會選男人,全家都反對你嫁,你非經嫁。結果自己過的不好,跑到我家來,教訓我兒媳婦,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!」
陸書華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。
何錦竹這話,就差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個長舌婦了。在小輩面前,也太不給她臉了!
「大嫂,你……」陸書華指著何錦竹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「行了!」何錦竹擺擺手,直接下達逐客令。
「我們要吃飯了。你大老遠跑過來,要是沒吃飯,就坐下添雙筷子。要是吃過了,就趕緊回去,你家那幾個還等著你伺候呢。」
陸書華哪裡還有臉留下來吃飯。
她一把抓起沙發上的皮包,狠狠地瞪了程長菁一眼,眼神里滿是不甘和怨毒。
「好!你們一家子合起伙來欺負我!我走!」陸書華踩著高跟鞋,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出。
院子裡傳來大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。
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何錦竹解下圍裙,臉上的冷淡瞬間消失,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容。她拉開椅子,在程長菁對面坐下。
「長菁,別理你姑姑。她那個人,在自己婆家受了氣,就喜歡跑回娘家擺譜。」
何錦竹拿起湯勺,親自給程長菁盛了一大碗老母雞湯。
「多喝點湯,補補身子。以後她要是再敢來找你不痛快,你直接罵回去,出了事媽給你兜著。」
二嬸也在一旁幫腔:「就是,長菁,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。咱們家誰不知道小遠這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。」
程長菁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雞湯,心裡的委屈早已煙消雲散。她抬起頭,沖著何錦竹和二嬸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。
「謝謝媽,謝謝二嬸。」
陸遠重新在程長菁身邊坐下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在桌子底下,悄悄握住了程長菁的手。
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,帶著粗糙的繭子,將她略顯冰涼的手指緊緊包裹在掌心。
程長菁偏頭看向陸遠。陸遠正低頭喝粥,側臉輪廓分明,神色坦然,似乎剛才那個氣場全開、懟得親姑姑啞口無言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程長菁沒有掙脫,反而翻轉手腕,回握住他的手。
還好有他。
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,陸遠給了她最堅實的依靠。只要有他在身邊,她就不怕面對任何刁難。
飯桌上的氣氛重新變得溫馨融洽。二嬸說著大院裡的新鮮事,何錦竹時不時往程長菁碗裡夾菜,陸遠則負責把挑好刺的魚肉放程序長菁的盤子裡。
沒有人再去在意那個摔門而去的陸書華。
冬日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,灑在紅木圓桌上,將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這頓遲來的午飯,吃得格外安穩。
午飯過後,程長菁站起身,雙手伸向桌面,準備收拾碗筷。
陸遠的大手從旁邊伸過來,按住她的手背。他順勢站起,將桌上的盤子和碗利落地疊在一起。
「媽,二嬸,你們歇著,我來洗。」陸遠端起一摞碗碟,轉身走向廚房。
程長菁愣了一下,站起來想要幫忙。
何錦竹一把拉住程長菁的手腕,將她拉回椅子上。
「長菁,坐下。」
何錦竹語氣溫和,還順手塞了一把花生給她,「在咱們家,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。誰有空誰幹活。他今天休假,就該他干。」
二嬸也在一旁附和:「就是。小遠平時在外面忙,回了家多干點家務是應該的。你別有心理負擔,咱們陸家不興把媳婦當外人使喚。」
程長菁看著婆婆和二嬸,眼底泛起一層暖意。她點點頭,重新坐好。
廚房裡傳來流水聲。
陸遠捲起確良襯衫的袖子,露出結實的小臂。熱水兌上冷水,他抓了一把鹼面灑在洗碗盆里,水面泛起白色的泡沫。
他拿起絲瓜絡,快速擦洗著碗碟。動作熟練,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。
程長菁坐在客廳,視線一直停留在廚房那道高大的背影上。
洗完碗,陸遠拿干毛巾擦淨手,走回客廳。
他穿上外套,拎起軍綠色的帆布包。
「媽,二嬸,我們先回去了。」陸遠說道。
何錦竹點頭,轉身從紅木柜子里拿出一個網兜。
裡面裝著兩罐麥乳精、幾包京八件,還有兩條大前門香菸。
「拿回去給你爸媽。」何錦竹把網兜遞給陸遠,對程長菁說道:「代我問他們好。等過兩天,我跟你爸正式登門拜訪。」
程長菁接話道謝。
兩人告辭出門,坐上吉普車。
車廂里開著暖風,程長菁靠在椅背上,神情徹底放鬆下來。
「累嗎?」陸遠單手握著方向盤,目視前方,開口問道。
程長菁臉微紅,「不累。」
她確實不累,在學校的時候,偶爾聽已經結婚的同學說起婆媳矛盾,她覺得特別可怕。
可現在和婆婆相處,她感覺和回家一樣自在輕鬆。
陸遠看到她臉上的放鬆神情,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。
吉普車穿過幾條胡同,停在他們的新家。
陸遠拔下車鑰匙,推開車門。他拎著網兜和帆布包,另一隻手牽過程長菁的手。
兩人推開院門。
他們這邊剛有動靜,大伯娘就從隔壁院子走過來。
推開中間的門,她看到女兒和女婿並肩走進來。
她看著程長菁一臉輕鬆的樣子,心裡頓時就敞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