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。」程長菁聲音輕柔，帶著一絲羞怯，「我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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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遠接過程長菁脫下來的大衣，拉著她進屋。
「是我饞國營飯店的餃子了，非拉著她去。」
他將事情全攬到自己身上。
他看向何錦竹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：「以前也沒見媽這麼疼我。有了兒媳婦就是不一樣，事事都想著兒媳婦。」
何錦竹瞪了兒子一眼。
「你皮糙肉厚的，哪能跟長菁比。」何錦竹轉頭看向廚房，「二弟妹，把那盤醬牛肉端出來吧，長菁愛吃。」
二嬸在廚房門口應了一聲，端著盤子走出來，臉上也帶著笑。
「就是，小遠你這孩子，長菁第一天進門，你帶她去吃什麼國營飯店。大嫂這手藝，不比飯店強？」二嬸順著台階就下了。
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得融洽溫馨。
程長菁坐在陸遠身邊，聽著婆婆和二嬸的對話，還有陸遠時不時的插科打諢。
她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。
在這個年代，能遇到這樣通情達理的婆婆，還有處處護著自己的丈夫。
程長菁轉頭，看向身側的陸遠。
陸遠也正偏頭看她，兩人視線交匯。
程長菁覺得，自己真是嫁對了人。
程長菁跟著陸遠走到紅木圓桌前坐下。
二嬸將手裡那盤切得厚薄均勻的醬牛肉放在桌子正中間，轉身又進了廚房。陸遠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壺，給程長菁倒了一杯熱茶，推到她手邊。
客廳里的座鐘發出「滴答滴答」的聲音，廚房裡飄出燉雞湯的濃郁香氣。
程長菁端起茶杯，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。她低頭抿了一口茶水，心底的侷促徹底散去。
就在這時，院子裡傳來一陣高跟皮鞋踩在青磚上的清脆聲響。聲音由遠及近，緊接著，客廳半掩的木門被人一把推開。
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茶水泛起一圈漣漪。
來人是陸遠的親姑姑，何錦竹的小姑子，陸書華。
陸書華穿著一件時髦的黑色雙排扣呢子大衣，脖子上圍著一條鮮紅的羊毛圍巾，頭髮燙成大波浪，手裡還拎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皮包。
她一進門，下巴微抬，目光在客廳里掃視一圈，最後直直落在坐在桌前的程長菁身上。
陸遠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「喲，這都幾點了，才吃早飯呢？」
陸書華把手裡的皮包隨手扔在旁邊的沙發上，一邊解圍巾一邊拔高了音量。
「我在院子外頭就聞見肉香了，一聞就是大嫂的手藝。大嫂也是，新媳婦第一天進門，怎麼還自己下廚伺候上了？」
廚房裡的切菜聲停了一下，何錦竹沒有接話。
程長菁立刻放下茶杯，站起身。
「姑姑好。」
她聲音溫和，規規矩矩地打了個招呼，抬步就要往廚房走，準備去幫忙端菜。
陸遠長臂一伸，直接扣住程長菁的手腕，稍一用力，將她重新拉回椅子上坐下。
「長菁，坐著。」陸遠語氣平淡，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陸書華看著兩人的動作，臉色瞬間拉了下來。她走到桌邊，拉開一張椅子坐下，雙手抱胸，擺足了長輩的譜。
「小遠，你這話就不對了。」
陸書華盯著程長菁，擺起長輩的架子。
「新媳婦過門，第一天日上三竿才起，這在大院裡可是頭一遭。咱們陸家是有頭有臉的人家，規矩不能亂。」
「長菁啊，不是姑姑說你，做人媳婦就得有個做媳婦的樣。趕緊去廚房給你婆婆打下手，哪有婆婆做飯，媳婦坐著等吃的道理？」
程長菁被說得面紅耳熱。
她骨子裡是個傳統內斂的人，陸書華的話句句踩在她最在意的規矩上。她手指攥緊了衣角，想起身，手腕卻被陸遠的大手死死按在腿上，動彈不得。
「姑姑。」陸遠掀起眼皮，目光冷漠地看向陸書華，「我家的事情，什麼時候輪到您來立規矩了？」
陸書華一愣，顯然沒料到陸遠會當面頂撞她。她氣極反笑，指著程長菁說道：「我這是在教她規矩！小遠，你護媳婦也得有個度。她這麼懶，以後怎麼操持這個家？」
「我娶媳婦，是為了跟她好好過日子，不是為了招個保姆來操持家務。」
陸遠聲音沉穩，帶著極強的壓迫感，「長菁在我家，不需要立規矩。她只要做她自己就行。」
陸書華被噎得臉色鐵青，她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，視線在程長菁那件高領毛衣上轉了一圈，眼神變得輕蔑起來。
「好，好你個陸遠。」陸書華冷笑一聲，乾脆撕破了臉皮，直接把矛頭對準了程長菁的痛處，「我就知道，小門小戶出來的姑娘，就是上不得台面！」
程長菁臉色一白，猛地抬起頭。
陸書華見戳中了她的軟肋，越發得意：「昨天婚禮上我就看出來了。你那個爸媽，站在那兒唯唯諾諾的，連句話都說不清楚，看著就沒什麼文化！」
「咱們陸家是什麼門第？大院裡的子弟，哪個找的不是門當戶對的姑娘？你既然高攀進了咱們家，就該夾著尾巴做人，多幹活少說話。現在倒好，不僅懶，還敢讓男人出頭頂撞長輩！」
陸書華越說越刻薄，聲音尖銳刺耳。
程長菁死死咬住下唇，她可以忍受別人說她懶，說她起得晚，但她不能忍受別人貶低她的父母。
她的父母雖然是普通工人，但一輩子清清白白，供她讀書，從沒有做過任何見不得人的事！
而且，她的父母愛她，不能因為她嫁了一個家世比她好的人，就要受這種氣！
她正要開口反駁，陸遠卻先一步站了起來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響。
陸遠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書華，原本溫和的書卷氣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狠厲。
「姑姑，我看在您是長輩的份上，剛才沒跟您計較。但您要是再敢對我的妻子和岳父岳母說半個不字，今天這扇門，您怎麼進來的，就怎麼給我出去。」陸遠聲音不大，卻字字千鈞。
陸書華嚇了一跳，有些心虛，但還是硬撐著面子：「怎麼？我說錯了嗎？她本來就是高攀！」
「沒有高攀。」
陸遠直接打斷她，語氣斬釘截鐵。
「我陸遠選的女人，就是最好的。我不需要什麼門當戶對，我自己的名字，就是最大的門第！長菁是我見過最優秀、最體貼的姑娘，能娶到她，是我陸遠的福氣。」
陸遠說完，轉頭看向程長菁。他眼底的冷厲瞬間化作溫和，當著陸書華的面，毫不避諱地握緊程長菁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