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喲,我的乖孫,這是怎麼了?誰欺負你了?跟奶奶說,奶奶去撕爛他的嘴!」老太太拉著杜子騰的手,連聲詢問。
杜父也放下報紙,摘下老花鏡,眉頭微皺。「媽,您先別添亂,子騰,出什麼事了?」
杜母趕緊把門關嚴實,壓低聲音說道:「他那輛新車被人弄丟了,人家賠了一大筆錢票,但他非說自己完了,你快問問怎麼回事。」
杜父一聽車丟了,臉色一沉,但聽到後面,又緩和下來。他看向杜子騰,語氣嚴肅:「站直了!多大個人了,動不動就哭喪著臉。到底怎麼回事,原原本本說清楚。」
杜子騰吸了吸鼻子,走到桌邊坐下,端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大口,這才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。
杜子騰快要哭了,「那位首長查了我的工作證,還讓我等著……我委屈啊!我要回我自己的賠償,有什麼不對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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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心疼壞了,「他們這不是欺負人嗎!搶東西,還不想賠償!」
杜母聽完,也替杜子騰委屈。
這時,杜父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來。
老太太嚇了一跳,趕緊護住孫子。「你幹什麼一驚一乍的!」
杜父沒有理會老太太,他眉頭緊鎖,在狹窄的堂屋裡來回踱步。
「年輕的女研究員……嫁給了首長級別的軍官……」杜父嘴裡低聲念叨著,大腦快速運轉。
他們江鎮軍區還真有一個厲害的女研究員。
杜父停下腳步,死死盯著杜子騰。
「那個借你車的女研究員,是不是姓程?」
杜子騰愣了一下,努力回想剛才那女的掏證件時的畫面。當時光線暗,他只掃了一眼,但確實看到了一個「程」字。
「對對對!她證件上好像是姓程!」杜子騰連連點頭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「爸,你認識她?那位到底是什麼來頭?」
杜父再次問道:「那跟她在一起的那個首長,是不是姓顧?」
杜子騰茫然地搖搖頭。
「這我哪知道啊。人家也沒自我介紹,上來就查我證件,掏錢,然後就說記住我了。爸,我是不是死定了?」
杜父看著兒子那副沒出息的樣子,心裡的石頭卻奇蹟般地落了地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,神色恢復了平靜。
見他點頭,杜父鬆口氣。
那位的事在軍區鬧得挺大,不過過去兩年了,很多人不記得了,但他偏偏就是記得這件事的人。
「行了,別嚎了。」杜父擺擺手,「這事要是擱在別人身上,你可能真有麻煩。但如果是這位顧首長……」
杜父停頓了一下,語氣變得十分肯定。
「你應該沒事。」
杜母一聽,立刻湊了過來,緊張地拉住丈夫的胳膊。「老頭子,你別賣關子了!到底怎麼回事?那首長到底是誰啊?他都說記住咱們兒子了,這還能有好事?」
老太太也急了:「就是啊,我乖孫都在後勤掛職,人家要是穿小鞋,一句話的事!」
杜父放下茶缸,目光掃過家裡這幾個神色惶恐的人,嘆了口氣。
「婦道人家懂什麼。」杜父壓低聲音,「那位顧首長,是實打實的實權派,背景深不可測。他那種級別的人,真要弄你一個後勤的小人物,犯得著當面跟你說『記住你』嗎?」
杜子騰停止了抽泣,呆呆地看著父親。
「他如果真想給你穿小鞋,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他能當著你的面掏錢賠償,還能查你的證件——」
他看了一眼自己有點平庸有點傻的兒子,面色古怪。
「他可能是想提拔你。」
杜母一把抓住杜父的袖子,眼睛瞪得溜圓:「老頭子,你別賣關子!提拔?他憑啥提拔咱家這渾小子?子騰除了吃得多點,幹活都不利索,人家大首長圖他啥?」
杜父伸手扯下杜母的手,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,吹了吹飄浮的茶葉沫子,喝了一大口熱水。
「圖他啥?圖他今天瞎貓碰上死耗子,把車借給了那位顧首長的心頭肉!」杜父將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杜子騰縮在椅子上,手裡還死死捏著那一卷大團結和工業券,滿臉茫然:「爸,借個車就提拔?我剛才可是沖著那位女研究員吼了好幾嗓子,他沒掏槍崩了我就算脾氣好了。」
杜父冷哼一聲,伸手指著杜子騰的鼻子:「你懂個屁!人家那種級別的實權派,真要捏死你,就跟蹍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。隨便給你們後勤部主任遞個話,你明天就得去大西北種土豆!犯得著當面掏錢賠你?」
杜父站起身,在狹窄的堂屋裡走了兩步,雙手背在身後。
「那位顧首長,在咱們軍區可是出了名的鐵腕。但他有個逆鱗,就是極度愛護他妻子。今天這位程研究員為了救人強行借你的車,事出有因。」
「你雖然態度不好,但確實幫了人家大忙。顧首長看你的工作證,不是要記仇,是要記住你小子的單位和名字,把這份人情還上!」
杜母聽完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,拍了拍胸口:「哎喲,老天保佑,老天保佑。不是秋後算帳就行,這錢票咱們拿著也不燙手了。」
老太太也破涕為笑,滿是皺紋的手摸著杜子騰的腦袋:「我就說我乖孫是個有福氣的!丟個車還能換來首長的提拔,明兒奶奶去割兩斤肉,給你包餃子吃!」
杜子騰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。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,把錢票仔細地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,還用力拍了兩下。
「嚇死我了,我還以為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。爸,你說他會怎麼提拔我?給我提個副科長噹噹?」
杜子騰立刻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,甚至開始做起了升官發財的白日夢。
杜父瞪了他一眼:「少做夢!大首長的心思,哪是我們能猜透的。趕緊洗手吃飯去!」
一家人的驚嚇徹底轉為驚喜。
「爸……那這樣,我是不是可以用這些錢和票買一輛新腳踏車了?」
杜子騰別的沒聽懂,只聽說自己沒事了,高興了,又惦記起他的車了。
「你懂個屁!」
杜父橫了兒子一眼,恨鐵不成鋼。
「還想什麼車,老老實實待著,看給你分到哪,再想車的事兒!」
一頓晚飯,杜子騰悶悶的,不得勁兒。
碗裡的豬肉片塞進嘴裡,一點香味都嘗不出來。
他滿腦子都是自己的車丟了,暫時買不了新車的鬱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