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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3章 顧庭樾:好,我記住你了

  程月寧看著他這樣,覺得他還挺有意思,直白乾淨,有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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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個青年看著杜子騰這副見錢眼開、毫無骨氣的模樣,都在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,但眼睛裡也滿是掩飾不住的羨慕。

  事情圓滿解決,顧庭樾將視線重新投向正處於狂喜之中的杜子騰。

  夜風吹過,顧庭樾整理了一下軍大衣的領口。他看著杜子騰,語氣不疾不徐。

  「杜子騰,是吧。」

  杜子騰正沉浸在暴富的喜悅中,聽到首長叫自己的名字,立刻雙腳一併,挺直腰板,敬禮之後大聲回答:「到!」

  顧庭樾看著他,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,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
  他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話。

  「我記住你了。」

  這一聲輕描淡寫的話語,落在杜子騰耳朵里,卻宛如平地驚雷。

  杜子騰臉上的燦爛笑容瞬間凝固。

  記住我了?

  一個氣場這麼可怕、隨手就能掏出二百全國工業券的軍方大首長,說記住他一個機械廠的小工人了?

  這他媽是福是禍啊!剛才自己又是瞪眼又是嚷嚷著要殺人償命的,這位首長不會是打算秋後算帳,明天就派人去機械廠把他給削了吧?

  冷汗,「唰」地一下從杜子騰的額頭上冒了出來。他手裡攥著那筆巨款,此刻卻覺得像是一塊燙手的紅炭。

  杜子騰欲哭無淚地僵在原地,像一尊滑稽的石雕,在寒風中凌亂。

  顧庭樾看向程月寧,低聲說了句:「事情解決了,你去哪?」

  程月寧想了想,「往前開,迎一迎趙嫂子。」

  小怡安剛退燒,最好不吹風。

  顧庭樾點了一下頭,扶著程月寧上車,往軍區醫院方向開去。

  吉普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
  杜子騰僵在原地,手裡死死攥著那一沓大團結和全國工業券,腿肚子還在不受控制地轉筋。

  兩個同伴走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說了幾句安慰他的話便散了。

  寒風順著領口直往脖子裡灌,他像刀子一樣刮著皮膚。

  杜子騰情緒蔫蔫地往家走,他腦子裡全迴蕩著那句低沉的「我記住你了」。

  他也就是在軍區後勤掛了個閒職,平時見個科長都得點頭哈腰。今天倒好,為了一輛破腳踏車,直接被一個大首長給「記住」了。

  完了。

  全完了。

  明天一早,說不定就有保衛科的人來砸門,直接給他扣個帽子,把他發配到大西北去種土豆。

  杜子騰越想越怕,走到自家大院門口時,雙腿已經像灌了鉛一樣沉,臉色煞白,神色蔫蔫的。

  院門虛掩著,他推開門。

  聽到大門的動靜,杜母往外看了看,「回來了?快進來洗手吃飯。」

  杜子騰走的慢慢的,杜母氣惱地罵道:「你這死孩子,讓你去巷子口買個大白菜,你白菜呢?」

  她見神色萎靡、像丟了魂一樣的杜子騰,眉頭一皺,「去這么半天,魂丟外面了?」

  杜子騰沒吭聲,耷拉著腦袋,拖著步子往屋裡走。

  杜母這才察覺到不對勁。

  她視線越過杜子騰的肩膀,往他身後看去。空空蕩蕩,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「車呢?」杜母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尖銳得能刺破夜空。

  杜子騰渾身一抖,縮了縮脖子。

  「問你話呢!你爸求爺爺告奶奶,搭出去多少條煙才弄來的那輛新車呢!」杜母扔下搪瓷盆,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,一把揪住杜子騰的耳朵。

  「哎喲!疼疼疼!」杜子騰疼得直叫喚。

  「你還知道疼?剛買回來的新車,你剛騎半個月就丟了?」

  杜母氣急敗壞,抬手就在杜子騰背上狠狠拍了兩巴掌。

  「沒丟!」杜子騰趕緊喊道。

  杜母手一頓,「沒丟?沒丟車在哪?你藏別人家了?」

  「不是……是丟了。」杜子騰語無倫次,腦子裡亂作一團。

  杜母火氣又上來了,舉起手又要打。

  「一會兒沒丟,一會兒丟了,到底丟沒丟!你不會是闖禍缺錢,把車賣了吧!」

  「不是!車是丟了,但不是我弄丟的!是別人弄丟的!人家已經賠錢了!」

  杜子騰閉著眼睛大喊,趕緊把手伸進兜里,把那一卷大團結和那張印著紅戳的全國工業券掏出來,直接塞進杜母的手裡。

  杜母愣了一下,她藉著院子裡昏暗的燈光,低頭看向手裡的東西。

  一張、兩張、三張……整整一百二十塊錢的大團結。

  再看那張票據。

  全國通用工業券,好幾張,差不多也得一百多!

  杜母的眼睛越瞪越大,呼吸瞬間急促起來。

  這年頭,地方工業券都不好弄,更別提這種全國通用的高階別票證了。這東西在黑市上能換多少緊俏貨,她心裡一清二楚。

  這哪是賠錢,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。

  買一輛新車一百六,這賠償加起來能抵兩輛車還拐彎。

  沒虧,反而大賺特賺。

  杜母攥緊錢票,臉上的怒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她抬頭看向自家小兒子,卻發現他不僅沒有高興的樣,反而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。

  「你這失魂落魄的幹啥呢?」杜母有些納悶,「人家賠了這麼多,你賺大了知不知道?你這臉拉得這麼長,不知道的還以為天塌了呢。」

  杜子騰眼眶一紅,差點當場哭出來。

  「我還不如自己把車弄丟了呢。」杜子騰聲音帶著哭腔,「媽,我可能活不過明天了。」

  杜母嚇了一跳,趕緊把錢票揣進貼身的兜里,一把拉住杜子騰的胳膊。

  「瞎胡說八道什麼!走,進屋說!」

  杜母半拖半拽,把杜子騰拉進堂屋。

  堂屋裡生著煤爐子,溫度比外面高了不少。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,照亮了坐在八仙桌旁的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。

  中年男人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,老太太則在看電視。

  聽到動靜,兩人同時抬起頭。

  杜子騰是家裡最小的兒子,從小就備受寵愛。老太太一看寶貝孫子紅著眼眶,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,心疼地迎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