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庭樾那帶著粗糲薄繭的指尖,像是一團在雪地里驟然炸開的火,所到之處,儘是令人戰慄的滾燙。
程月寧被他扣在懷裡,脊背緊貼著滾燙的炕席,身前則是男人如山嶽般沉穩且極具壓迫感的軀體。
他的呼吸就在她頸間,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胸腔里那點稀薄的氧氣徹底抽乾。
「就一次……好不好?」程月寧的聲音細若蚊蠅,帶著一絲近乎求饒的軟糯,尾音顫巍巍地勾著。
她實在是怕了,餓急的男人總是沒完,但這裡是別人家裡,她的臉還要不要了啊!
顧庭樾的動作微微一頓,他在黑暗中低低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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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聲沉悶而磁性,震得程月寧耳膜發癢。
「好。」他應了一聲。
話音剛落,他便不容置疑地扣住她的後腦,慢慢壓了下去。
這個吻不似之前的克制,帶著一股子攻城掠地的決絕。
窗外寒風呼嘯,積雪壓折了枯枝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而屋內,藍色的沼氣火苗早已熄滅,唯余滿室燥熱。
這一夜,格外的長。
等到一切塵埃落定,程月寧累得連指尖都抬不起來,意識模糊間,只感覺到男人溫熱的唇印在她的額頭,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呵護什麼稀世珍寶。
第二天醒來時,屋外的天已經大亮。
程月寧下意識伸手去摸身側,觸手卻是一片冰涼。
她猛地睜開眼,身邊的鋪蓋整整齊齊,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。心裡瞬間空落落的,像是被這冬日的寒風剜去了一塊。
轉頭間,她看見炕桌上壓著一張字條,字跡蒼勁有力。
「軍區有急事,先走一步。兩天後來接你,回江鎮軍區。——庭樾。」
程月寧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,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個名字,嘴角不自覺地上揚,又很快抿住。
這男人,走得倒挺快。
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手錶,竟然已經八點多了。
想到劉娟和何春花那兩個「人精」,程月寧臉一紅,忍著腰酸腿軟,飛快地套上棉衣,簡單梳洗了一下便往外走。
推開房門,刺骨的冷風順著脖領子就鑽了進來,讓她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。
院子裡,劉娟和何春花正拿著竹掃帚掃雪。
積雪被掃到樹根底下,堆成一個個白花花的小山頭。
劉娟眼尖,第一個瞧見程月寧。
「月寧你終於醒了?」
那嗓門大得隔壁都能聽見。
她一邊說著,一邊沖著程月寧擠眉弄眼,臉上的笑意那叫一個蕩漾。
何春花也在一旁抿著嘴樂,雖然沒說話,但那含蓄的眼神兒,看得程月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「娟子,你小聲點!」程月寧紅著臉瞪她。
劉娟嘿嘿一笑,湊到程月寧跟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嘖嘖稱奇,「瞧這小臉紅潤的,看來顧首長這『滋潤』功夫不錯啊。」
程月寧臉更紅了。
劉娟故意拖長了音調:「知道了,你肯定這一路奔波累壞了,我們能理解,絕對理解!」
幾乎是她話音落下的瞬間,聽到動靜的陳鳳如就掀開灶間的棉帘子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棉襖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整個人看起來比在京市時精神了許多。
那種長期縈繞在眼底的死氣和驚惶,在這北方的冰天雪地里,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。
此時,她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麵,上面還臥著兩個金黃焦脆的荷包蛋。
「月寧,快進屋,面在鍋里熱著呢。」
隨著她的話說完,劉娟和何春花爆笑出聲。
陳鳳如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,但她感受得到,他們的笑是善意的,也不是針對她。
程月寧臉頰瞬間升溫,她瞪了劉娟一眼,剛想開口反駁。
程月寧臉更紅了。
她輕哼了一聲,懶得理這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,轉身去廚房打水洗漱。
早飯是手擀麵,湯底清亮,臥著個荷包蛋,滴了香油。
程月寧吃得鼻尖冒汗,胃裡的空虛感被填滿。
吃過早飯,程月寧穿上棉大衣,招呼劉娟和何春花:「走,帶鳳如姐去轉轉。」
四人出了院子,踩著積雪,朝著村外的冬閒地走去。
一排排溫室大棚在雪地里錯落有致。大棚骨架結實,上面覆蓋著厚厚的草簾。旁邊是巨大的沼氣池,幾根管道連線著大棚內部。
陳鳳如走在雪地里,看著這片龐大的農業設施,眼中滿是震撼。她以前只在城裡生活,從沒見過冬天的北方還能種出綠葉菜。
「鳳如姐,這就是咱們的農場。」程月寧指著前方的區域,「這邊是紅旗公社的,那邊連著的是另外三個公社的棚。」
四人掀開棉門帘,走進一個大棚。
一股熱浪撲面而來。外面零下十幾度,棚內卻溫暖如春。滿眼的翠綠映入眼帘。黃瓜藤上掛滿了黃瓜,西紅柿植株上墜著紅彤彤的果實。
陳鳳如深吸了一口氣,空氣中帶著泥土和蔬菜的清香。她心底的防備也卸下了幾分。
程月寧蹲下身,捏了捏土壤,又看了一眼掛在木柱上的溫度計。
她眉頭微皺,轉頭看向劉娟:「娟子,這幾天的夜間溫度沒控制好。沼氣供暖的閥門,晚上得再調大一點,靠近風口的那幾排苗,長勢明顯偏弱了。」
劉娟趕緊從兜里掏出本子記下:「行,我今晚就盯緊點。」
程月寧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:「這邊的技術引數我得重新核對一遍,順便教教那幾個新來的小伙子怎麼育苗。」
她轉頭看向劉娟和何春花:「我走不開。你們倆帶鳳如姐去村支部,把去年的帳本搬出來理一理。」
村支部設在村頭的三間大瓦房裡。
屋裡生著鐵皮爐子,爐子上坐著個鋁水壺,正冒著熱氣。
牛大隊長坐在辦公桌後,手裡捏著旱菸袋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桌子上,堆著三四摞半尺高的帳本,紙張泛黃,邊角捲曲。
「大隊長,愁什麼呢?」劉娟推門進來,大嗓門震得屋頂落灰。
牛大隊長抬起頭,看到是劉娟和何春花,長嘆了一口氣:「你們可算來了。這幾個村的聯合帳目,我看著頭都炸了。」
去年程月寧回來的時間短,主要精力都在技術攻關上,沒來得及理帳。四個公社聯合搞冬菜種植,牽扯到物資採購、人工記錄、產量分配、銷售回款。各村的記帳方式五花八門,有的用數字,有的畫正字,全湊在一起,極其混亂。
「程知青呢?」牛大隊長往她們身後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