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笛聲在深冬的寒夜裡顯得格外悽厲,綠皮火車的車輪與鐵軌碰撞出的哐當聲,終於在晚點了整整四個小時後,沉重地停在了京市火車站。
當陸遠帶著程長菁一行四人走下月台時,寒風夾雜著煤煙味撲面而來,京市的深夜比滬市冷得刺骨。
陸建生和何錦竹兩口子雖然一臉倦意,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精神勁兒。
這一趟滬市之行,對他們陸家來說,簡直是超額完成了任務。程家那邊的書香氣、程長菁的溫婉大方,以及兩家人相處時的那份契合,讓何錦竹怎麼看程長菁怎麼滿意。
「長菁啊,累壞了吧?」
何錦竹緊了緊圍巾,拉住程長菁的手,語氣里滿是長輩的疼惜,「這車晚得不像話,讓你跟著受罪了。」
程長菁搖搖頭,笑得清淺溫和:「伯母,我不累,就是覺得耽誤了您和伯父休息。」
「這算什麼事兒。」
何錦竹看向自個兒兒子,陸遠正拎著大包小包,身姿筆挺,即便趕了兩天火車,那身深藍色的中山裝依舊不見褶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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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遠,你開車送長菁回學校。這大半夜的,她一個姑娘家,咱們得送進屋才放心。」
陸遠點頭,言簡意賅:「嗯,爸媽你們先坐車回去,我送完人就回。」
吉普車劃破夜色,直奔京都大學。
到了校門口,陸遠停下車,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鐵門,以及收發室里早就熄掉的燈火。
雖然他們急急忙忙趕回來,但還是晚了。
程長菁下車跑過去敲了半天門,裡面才傳來大爺不耐煩的吼聲:「幾點了?門關了!有什麼事兒明天再來!」
程長菁有些尷尬地退回來,鼻尖被凍得通紅。
兩人決定,去程月寧那邊。
兩人上車,吉普車又轉了個彎,輕車熟路地駛進了那條幽靜的巷子,最後在小院門口停住。
陸遠熄了火,程長菁上前敲響了院門。
「篤篤篤——」
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院子裡先是寂靜了片刻,隨後傳來一陣匆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楊翠雲略帶警惕地詢問:「誰呀?這麼晚了?」
「楊姐,是我,長菁。」
門閂「吱呀」一聲被拉開。
楊翠雲披著件棉襖,手裡還提著個手電筒,光柱在看清兩人的臉時猛地晃了一下。
「長菁?哎喲,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?」楊翠雲滿臉震驚,揉了揉眼睛,手電筒的光在陸遠和程長菁身上來回掃,「不是說……應該回學校了嗎?」
程長菁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:「火車晚點四個多小時,到站就半夜了。陸同志送我去學校,但學校大門都關,只能回這邊了。」
楊翠雲這才反應過來,趕緊側過身讓路,嘴裡念叨著:「看我這腦子,快進來,外面天寒地凍的。陸同志,快,屋裡暖和。」
陸遠禮貌地微一點頭,將行李放進堂屋,並沒打算多待。他深知分寸,這種時候,他一個大男人留宿確實不便。
程長菁環視了一圈院子,視線在程月寧那屋黑漆漆的窗戶上停留了一秒,又移向了大門口那塊空地。
「楊姐,月寧是已經睡了嗎?」程長菁輕聲問。
楊翠雲正要去倒熱水的手抖了一下,支支吾吾道:「啊……對,睡了,年輕人覺多。」
程長菁眉頭微蹙,她回頭又看了一眼院門口,疑惑道:「庭樾還沒回來?我看他的車沒停在胡同口。他又是臨時出任務了?那月寧怎麼睡這麼早?」
在她的印象里,程月寧是個工作狂。如果顧庭樾不在家盯著,那丫頭能對著圖紙研究到後半夜。今晚院子裡靜得太不尋常。
楊翠雲心裡咯噔一下。
顧庭樾和程月寧這會兒估計正在那頭的私宅「如膠似漆」呢,哪能在這兒變出個人來?
「那個……庭樾他是出差去了。」楊翠雲大腦飛速運轉,編造著藉口,「月寧這兩天趕任務,在加班。」
這理由漏洞百出。
程長菁並不是好糊弄的。她盯著楊翠雲躲閃的神色,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愈發強烈。
「楊姐,月寧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」程長菁突然緊張起來,抓住楊翠雲的手,「是不是實驗室那邊有情況?還是月寧生病了?」
楊翠雲被問得頭大如斗。
她本就不擅長撒謊,被程長菁這麼一逼問,臉都憋紅了。
「沒,真沒出事。她就是……就是在加班,顧首長陪著呢。」楊翠雲最後實在圓不回去了,索性把皮球踢了出去,「哎呀,長菁,你這剛下火車累壞了,趕緊洗洗睡吧。明天,他們就能回來了。」
「沒!絕對沒生病!」
楊翠雲被她盯得快崩潰了,她這人最不會撒謊。
尤其是面對程長菁這種聰明又認真的讀書人,她覺得自己的謊話漏得跟篩子似的。
「長菁啊,你就別問我了,我這嘴笨,說不清楚。」
楊翠雲一拍大腿,乾脆耍起了「無賴」,把鍋往後一甩,「這樣,你也累了,趕緊洗洗睡。明天……明天早上月寧就回來了,你自己問她,行不行?」
說完,楊翠雲生怕程長菁再追問,轉身就鑽進了廚房間。
「我去給你燒熱水,你趕緊回屋歇著!」
程長菁站在院子裡,看著楊翠雲落荒而逃的背影,眼裡的懷疑更甚。
楊翠雲這種反常的態度,更讓她篤定,這兩個人絕對有事瞞著她。
她轉過頭,看向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陸遠。
陸遠此時正靠在門邊,單手插在兜里,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。身為顧庭樾的至交好友,他知道他們去哪了,但這話可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。
「阿遠。」程長菁走向他,目光清亮,帶著一絲壓迫感,「你肯定知道,對吧?」
陸遠低笑一聲,並沒正面回答,只是用那種極具穿透力的眼神看著她,語氣從容:「長菁,月寧和庭哥都是成年人,而且他們是夫妻。有些事,你親口問月寧,確實比問我們合適。」
他故意把「夫妻」兩個字咬得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深意。
程長菁微愣,感覺像是抓到什麼關鍵,隨即面色開始變得古怪。
她說,他們夫妻,都沒怎麼鬧出動靜來了,原來他們重新安置了新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