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的引擎聲漸行漸遠,尾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,隨後緩緩消散。
顧庭宴在大院門口站成了一尊石像。
冷風一吹,他打了個激靈,終於從「被親哥賣了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。
「不行,這絕對不行!」顧庭宴猛地轉身,顧不得行李,幾步跨進屋子。
客廳里,顧老司令正拿著那本《詩經》,笑眯眯地看著孫瑩:「瑩瑩啊,你看這個『雅』字怎麼樣?女孩兒用著文氣,男孩兒叫『顧雅志』也行,剛好跟庭宴的『宴』字對上。」
孫瑩臉一紅,羞得直往顧庭宴身後鑽。
等兩人回到房間裡安頓下來,兩人相互看了一眼,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絕望。
「不行,我得找他去。」顧庭宴把行李往地上一摔,「我也得買房,我也得單獨住!憑什麼他能躲清靜,讓我在這兒頂缸?」
他是個急性子,說干就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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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趁著去軍區報到的空檔,顧庭宴直接殺到了顧庭樾的辦公室。
顧庭樾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,手裡捏著一份科研基地的安保報告,眉頭微蹙。見到堂弟氣沖沖地闖進來,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隨手端起旁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。
「哥,你得給我做主。」顧庭宴一拍桌子,聲音壓得極低,「我知道調令是你弄的,回京我沒意見,但我不能住在大院。我要買房,我要帶著瑩瑩搬出去住。」
顧庭樾放下缸子,手指在桌面上篤篤地敲了兩下,語氣平淡:「買房?你有錢?」
顧庭宴噎了一下,他沒錢!
「我申請部隊房!」
「部隊房要排隊,你前面還有幾百號立過功的老同志,你打算讓弟妹跟著你住招待所?」
顧庭宴被堵得啞口無言,他繞過桌子,有些哀求地看著自家大哥:「哥,你就直說了吧。你把我們弄回來,是不是就為了讓爺爺盯著我們,好放過你和嫂子?」
顧庭樾抬頭,深邃的眸子盯著他,薄唇輕啟:「知道還問?」
「你!」顧庭宴氣結,「你這也太不厚道了!我跟瑩瑩才結婚多久?爺爺昨晚上吃飯,那是盯著瑩瑩的肚子看了一宿。哥,我求你了,你放過我吧。」
顧庭樾往後一靠,身體陷入轉椅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「放過你可以。我這兒有個下基地的名額,要去西北大漠蹲三個月,風餐露宿,沒訊號,沒探親假。你要是去了,大院這邊我幫你擋著。」
顧庭宴瞪大了眼睛:「那瑩瑩呢?」
「她自然是留在京都,陪著爺爺。」顧庭樾慢條斯理地補刀,「說不定等你回來,孩子名字都取好了。」
這哪是幫忙,這是要命!
顧庭宴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顧庭樾半天蹦不出一個字。他算是看透了,自家這位大哥,為了能跟程月寧單獨過日子,那是打算把所有姓顧的人都獻祭了。
「顧庭樾,你別太過分!」顧庭宴低吼,「大不了我去找爺爺告狀!」
「去吧。」顧庭樾重新拿起報告,頭也不抬,「順便告訴爺爺,你不想跟他老人家住,嫌他煩。你看爺爺是先抽你,還是先抽我。」
顧庭宴徹底蔫了。他這小細胳膊,確實掰不動顧庭樾這大腿。論軍功,論職位,論在爺爺心裡的分量,他都處於絕對劣勢。
他垂頭喪氣地走出辦公室,迎面撞上了正過來送資料的警衛員。警衛員打個招呼,顧庭宴理都沒理,心裡想的全是那句「做個人吧」。
回到顧家大院,氣氛比他走的時候更火熱。
顧老司令正戴著老花鏡,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,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資料,那是他托人從文工團要來的孫瑩的體檢報告影印件。
「庭宴回來了?」顧老司令頭也不回地招招手,「快來,看看這幾個日子。我請老戰友算過了,今年是金豬年,月份好。你跟瑩瑩得加把勁。」
孫瑩站在旁邊,臉紅得像塊紅綢布,尷尬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。
顧庭宴深吸一口氣,磨蹭過去,大聲說:「爺爺,這事兒不急。我這才剛換了工作崗位,得先忙事業。再說了,我哥比我結婚早,嫂子還是搞科研的,那才是國家重點保護物件,您怎麼不去催他啊?」
顧老司令一聽這話,放下了手裡的報告,幽幽地嘆了口氣。
那嘆息聲里,充滿了濃濃的惆悵。
「催你哥?」老司令把老花鏡摘下來,擦了擦,「你以為我沒催過?那小子主意比天大。我去催,他能給我列出一百條不適合生孩子的理由。我要是再多說兩句,他能一個月不回家。我這老骨頭,催不動他啊。」
顧庭宴愣住了。
「那我也忙事業啊!」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「你忙什麼忙?」老司令眼珠子一瞪,鬍子都翹起來了,「你在保衛科能有你哥忙?他在軍研所那是涉及國家機密,你那是看大門的。少跟我打馬虎眼,你大哥我惹不起,我還管不了你了?」
顧庭宴只覺得胸口被插了一刀,還是親爺爺扎的。
什麼叫惹不起老大?合著他就長了一張好欺負的臉?
顧庭宴無語望蒼天。
他終於明白了顧庭樾那意味深長的笑容是什麼意思。
這哪裡是調回來當官,這是調回來當生娃機器的!
「爺爺,你這太偏心了。」顧庭宴委屈得不行,「大哥和嫂子那是過二人世界去了,把火全往我這兒引,你們就不能雨露均沾點?」
「這叫能者多勞。」顧老司令重新戴上眼鏡,翻開了那本起名用的《詩經》,「你哥說了,你年輕力壯,又是剛結婚,正是最好的時候。」
顧庭宴站在院子裡,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他現在終於明白,昨天顧庭樾拍他肩膀時說的那句「好好干,別讓爺爺失望」到底包含了多少深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