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正華心裡有氣,如果不是平時她慣著自己的女兒……不過也怪他自己太忙,沒空管教蓉蓉。
「哥……」阮玲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跌跌撞撞地爬起來,「蓉蓉……蓉蓉被抓走了!你快想想辦法,給局裡打個電話,肯定是誤會,孩子還小……」
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超省心
阮正華疲憊地嘆了口氣,走到衣架旁,脫下外套。
「不用打了。」
阮正華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「我的職,已經被停了。明天開始,接受組織審查。」
阮玲瑤的瞳孔猛地放大,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哥:「怎麼會……怎麼會這樣?就為了……就為了蓉蓉這點小事?」
「小事?」
阮正華突然爆發了,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亂顫。
「你管這叫小事?!」
阮正華指著妹妹的鼻子,手指都在顫抖:「所以你才不把蓉蓉犯了錯的事告訴我?」
阮玲瑤被吼得懵了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:「那……那現在怎麼辦?難道就看著蓉蓉……」
「看造化吧。」阮正華頹然地坐進沙發里,雙手捂住臉。
「上面有人發了話,要嚴查到底。吳家那邊動作比我們快,剛才我在回來路上聽說,吳老爺子為了保住那根獨苗不進去蹲大牢,已經答應舉家搬遷,離開滬市,徹底退出這個圈子。」
阮玲瑤倒吸一口涼氣。
吳家在滬市根深蒂固,竟然被逼到了這個份上?
「那蓉蓉呢?」
「吳秋陽只是從犯,只要吳家肯割肉,還能保個囫圇。但蓉蓉……」阮正華抬起頭,眼神灰敗,「她是主謀,還是寫舉報信的直接責任人。再加上之前泄露翻譯組名單的事兒……這牢飯,她是吃定了。」
窗外的風呼嘯著刮過,捲起地上的落葉。
阮玲瑤癱坐在地上,終於明白自己縱容侄女犯下了一個多麼不可饒恕的錯誤。
她們一直以為程長菁是一隻可以隨意拿捏的小白兔。
只是現在才明白,已經太晚了。
——阮蓉蓉連夜被帶走的訊息,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深不見底的枯井,除了阮家自己那塊天塌了,外面的世界連個漣漪都沒泛起來。
對於外事賓館裡忙碌的眾人來說,阮蓉蓉只是一個因工作調動而離開的過客,至於她去了哪裡,沒人關心。
程長菁甚至根本不知道昨天夜裡發生了一場針對她的驚濤駭浪,更不知道這場風波還沒刮到她面前,就被身邊的男人不動聲色地按死在了搖籃里。
中秋佳節,桂花飄香。
上午十點,翻譯組的收尾工作徹底結束。
程長菁整理好最後一份檔案,剛走出會議室,就看到陸遠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。
他穿著一件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裝,袖口一絲不苟地扣著,身姿如松,正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。
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側臉上,給那冷硬的線條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。
聽到腳步聲,陸遠抬起頭,那雙在工作中總是透著嚴厲與疏離的眸子,在觸及程長菁的一瞬間,冰雪消融。
「結束了?」他大步走過來,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公文包。
程長菁點點頭,眉眼彎彎:「嗯,都整理好了。組長說下午放假,讓我們早點回家過節。」
「正好。」陸遠抬手幫她理了理耳邊被風吹亂的碎發,指尖擦過她的耳垂,帶起一陣酥麻的電流,「車在樓下,我們回家。」
程長菁以為的回家,是回程家大伯那裡吃頓團圓飯。
直到吉普車駛出賓館,並沒有往大伯家的方向開,而是拐向了火車站的方向,她才疑惑地眨了眨眼。
「陸遠,我們不先去我家嗎?還要去接誰?」
陸遠握著方向盤,目視前方,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匯報工作:「去接爸媽。」
程長菁愣了一下,一時沒反應過來:「接誰的爸媽?」
陸遠側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:「我們的爸媽。陸建生同志和何錦竹同志。」
轟——程長菁的腦子裡炸開了一朵煙花。
「陸叔叔和何阿姨來了?來滬市了?」她驚得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,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你怎麼不早說呀!我什麼都沒準備,衣服也是工作服,還沒買禮物……」
這也太突然了!
從京市到滬市,在這個年代可不是一趟輕鬆的旅程,光是火車就要坐上一天一夜。
「不用準備。」陸遠伸出一隻手,安撫性地握了握她冰涼的指尖,掌心的溫度厚實而乾燥。
「他們是來看兒媳婦的,不是來視察工作的。只要你人到了,比什麼禮物都強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程長菁還是覺得心慌。
「沒有可是。」
陸遠語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。
「既然我們要結婚,雙方父母正式見面是必須的流程。我在出發前就給家裡去了信,如果不出意外,他們乘坐的列車半小時前已經進站了。」
陸遠低淺的笑聲又響起——「我想早點娶你。」
程長菁臉騰地一下燒紅起來。
陸遠又聲音淺淺的低喃,「而且,庭哥著急讓咱們結婚呢。」
「什麼?」程長菁沒聽清。
陸遠揉了揉她的髮絲,笑道:「沒什麼,走吧。」
——火車站出站口,人潮湧動。
陸建生和何錦竹並沒有那種久居高位的架子,兩人穿著樸素但質地精良的便裝,提著兩個簡單的行李袋,正站在人群中張望。
「哎呀,建生你看,那是小遠的車吧?」何錦竹眼尖,指著不遠處駛來的吉普車,臉上笑開了花。
陸建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一向嚴肅儒雅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意:「是,這小子,時間掐得倒准。」
車還沒停穩,陸遠就推門下來,快步走過去接過二老手裡的行李。
「爸,媽,辛苦了。」
程長菁緊跟其後,臉頰微紅,有些拘謹地叫人:「陸叔叔,何阿姨,中秋快樂。」
「哎!快樂快樂!」何錦竹一把拉住程長菁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心疼道,「怎麼瘦了?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?這小子是不是使喚你了?」
說著,還瞪了自家兒子一眼。
陸遠無奈地摸了摸鼻子:「媽,這是工作。」
「工作怎麼了?工作也不能累著媳婦!」何錦竹理直氣壯,轉頭又對程長菁和顏悅色,「長菁啊,別怕,阿姨給你帶了好多京市的特產,還有你愛吃的點心,回去給你好好補補。」
陸建生也在一旁溫和地點頭:「長菁,這次我們不請自來,沒打擾你們工作吧?」
「沒有沒有,叔叔您太客氣了。」程長菁連忙擺手,心裡暖暖的。
這就是陸家的家風。
明明身份顯赫,卻從未因她的出身而有半分輕視,反而給足了她尊重和體面。
「行了,這裡人多,先上車。」陸遠開啟車門,安排眾人坐好,「大伯那邊我已經打過電話了,他們正在家裡等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