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錦江飯店大堂。
程長菁剛整理完一份關於外賓行程的翻譯稿,正準備去餐廳吃早飯,一個服務員匆匆走了過來。
「程幹事,門口有人找你。」
程長菁微微一怔,她家雖然在滬市,但她在這裡等的時間不長,能有誰找她?
難道是家家人找她?
心裡隱隱有些擔憂,程長菁沒敢耽擱,快步走到了飯店門口。
旋轉門外,車水馬龍,並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。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目光掃過幾個路人,都不是。
程長菁想了想,轉身走向大堂的前台。
「同志,麻煩借用一下電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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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台服務員認識這位氣質出眾的翻譯幹事,客氣地把電話推了過來。程長菁拿起聽筒,修長的手指撥動轉盤,準備給家裡打個電話確認一下。
「零,一,零……」
剛撥了一半,一隻胖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,食指重重地按在了結束通話鍵上。
「啪嗒」一聲,線路斷了。
程長菁眉頭一皺,下意識地後退半步,抬頭看去。
站在她面前的,是一個穿著皮夾克、梳著大背頭的年輕男人。男人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,眼神在她身上放肆地打量著,那種黏膩的視線讓人極不舒服。
吳秋陽並沒有立刻把手收回去,而是故意抬起手腕,在程長菁面前晃了晃。手腕上,那塊梅花牌全自動機械錶在燈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。
他用另一隻手彈了彈並不存在的灰塵,擺出一個自以為瀟灑的姿勢:「程小姐是吧?不用打了,找你的人是我。」
程長菁警惕地看著他,語氣冷淡:「我不認識你。」
「一回生,二回熟嘛。」
吳秋陽嬉皮笑臉地湊近了一些,身上的菸草味混合著劣質古龍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「自我介紹一下,鄙人吳秋陽。在滬市這一畝三分地上,還算說得上話。聽說程小姐也是個要強,想往上走的人,怎麼,不想認識認識?」
說著,他又刻意地轉了轉手腕上的梅花表,生怕程長菁看不見似的。
這年頭,一塊進口的梅花表要兩百多塊,還得有外匯券才能買到,絕對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。
在他看來,像程長菁這種從外地來的姑娘,哪怕見過點世面,也絕對擋不住這種金錢攻勢。
程長菁眼底閃過一絲厭惡。
這種眼神她並不陌生。
之前朱大成,就用這種眼神看她!
「沒興趣。」
程長菁冷冷地吐出三個字,把聽筒「哐」地一聲扣回座機上,轉身就走。
被當眾駁了面子,吳秋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沒想到這女人這麼不識抬舉,眼看著程長菁要走,他腳步一錯,橫身擋在了她的面前。
「哎,別急著走啊。」吳秋陽伸手去攔,語氣裡帶了幾分威脅,「程小姐,我是帶著誠意來的。你要是這麼不給面子,在滬市以後的路可不好走……」
話音未落,一隻更有力的手突然斜刺里伸出來,一把扣住了吳秋陽的手腕。
「誰啊!」
吳秋陽手腕吃痛,怪叫一聲,惱火地轉過頭。
只見一個身形挺拔、滿臉桀驁的年輕人站在他身後。
年輕人留著短髮,穿著夾克衫,眉宇間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銳氣。
程長菁看到他,張嘴就要喊程長冬的名字,被他的眼神制止。
「把你的爪子拿開。」程長冬手上猛地發力,一把將吳秋陽甩開。
吳秋陽踉蹌了兩步才站穩,揉著發紅的手腕,剛想發作,目光卻突然頓住了。
程長冬並沒有急著說話,而是慢條斯理地擼了一把頭髮,順勢挽起了袖口。他這個動作做得極其自然,甚至帶著幾分刻意。
隨著袖口挽起,少年精瘦有力的手腕上,露出一塊銀白色的手錶。
錶盤深邃如海,指標精緻,表圈上還鑲著一圈低調的碎鑽。
吳秋陽是識貨的人,瞳孔瞬間一縮。
這是勞力士?還是限量的潛水款?
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梅花表,剛才還覺得金光閃閃,現在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土氣。
「哪來的小赤佬?」吳秋陽有些惱羞成怒,強撐著場面,「懂不懂規矩?知道我是誰嗎?」
程長冬嗤笑一聲,看都沒看他一眼,轉頭看向程長菁,原本凌厲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下來:「什麼規矩?說來聽聽?在女人面前顯擺手錶,還有規矩?只能你顯擺,不能我顯擺?」
吳秋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咬牙切齒道:「你個小屁孩,毛都沒長齊,你懂個屁!」
「我是不懂,畢竟,我不止顯擺,我還能送!」
說著,他從兜里又拿出另外一塊表,那是一款女士表,隨手往程長菁懷裡一塞。
「這塊兒送給你了,拿著玩兒。」
動作隨意得就像是扔一塊磚頭。
程長菁看著他的得瑟勁兒,顯然在逼吳秋陽知難而退。
程長冬然後轉過頭,挑釁地看著吳秋陽,下巴微揚。那意思好像是在說——光顯擺有什麼用?有本事送人家一塊兒表啊!
「我這塊兒表兩百多塊呢!」
吳秋陽臉漲成了豬肝色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送?
開什麼玩笑!這塊表可是他求了老爺子大半年才搞到手的,兩百多塊錢,那是普通工人七八個月的工資!是他裝點門面的命根子!
剛才只是想用這表來震懾一下這個外地女人,誰能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,出手就是一塊表,還直接送人了?
「切,送不起啊?」程長冬不屑地撇撇嘴,「送不起裝什麼大款?一塊破表當傳家寶似的,也不嫌丟人。」
這裡的人不多,但他們的動靜還是引起了打掃衛生的服務生的注意。
他們一邊幹活,一邊豎著耳朵聽著動靜,看著熱鬧。聽到這話,都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。
裝大尾巴狼,結果裝漏了!
那些嘲弄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吳秋陽身上。
吳秋陽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。
他在滬市混了這麼多年,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?而且還是被一個外地來的毛頭小子給比下去了!
吳秋陽氣極反笑,指著程長菁和程長冬。
「我還當你怎麼這麼清高呢!原來也是個搞破鞋的賤貨!一邊勾搭著陸遠,一邊又收別的男人的手錶,還收得這麼順手!」
程長菁臉色一沉,這人出現的很突兀,而且,還知道陸遠!
因為陸遠結仇的,只有——阮蓉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