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哥回來了。」阮玲瑤連忙起身盛飯。
阮正華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,目光掃了一圈空蕩蕩的餐桌,眉頭微皺:「蓉蓉呢?怎麼不下來吃飯?」
「別提了。」阮玲瑤把盛好的醃篤鮮放在丈夫面前,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,「今天在接待組受了氣,那個陸遠,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蓉蓉難堪,把孩子的職位都給撤了。回來就生氣,一直關在房裡,叫也不應。」
「陸遠?」阮正華筷子頓了頓,神色有些凝重。
他知道陸遠,家裡有能力,人也出色。就他了解,陸遠為人處事很公正。
「蓉蓉是不是哪裡做得太出格了?」
「能有什麼出格的?不就是被頂下去名額了,就想查查那個新來的翻譯助手的底細嗎?那個人背景有點複雜,我讓她不要再查了,她有點聽不進去。」
阮玲瑤避重就輕,沒敢提保密局警告的事兒。
阮正華嘆了口氣,「那丫頭性子倔,隨她去吧,餓了自然會下來找吃的。晚點我再找她談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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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誰也沒想到,阮蓉蓉的房間裡,早已空無一人。
——此時此刻,隔壁那棟灰白色的獨棟小樓後院。
夜風有些涼,阮蓉蓉緊了緊身上的羊毛披肩,縮在牆角的陰影里。
這裡是兩家院牆交界的一個死角,小時候她常在這兒偷偷把不喜歡吃的青椒扔給隔壁養的狼狗。
「喲,這不是我們的蓉蓉大小姐嗎?」
一道略顯輕浮的聲音響起。
黑暗中走出一個身形微胖的年輕男人,穿著一件松垮的皮夾克,嘴裡叼著一根「大前門」,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,火苗一明一滅,照亮了他那張油膩的臉。
吳秋陽,吳家的一根獨苗。
吳家老爺子是退下來的,雖然現在退居二線,但在滬市的地界上,說話比阮家還要硬氣三分。
阮蓉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,但很快就被楚楚可憐的神色掩蓋。
她以前最看不上吳秋陽這副二流子做派,一身橫肉,仗著家裡有點權勢就在外面胡搞瞎搞。但這會兒,姑姑不肯幫忙,陸遠那裡又是一塊鐵板,除了這把「爛刀」,她手裡再沒有別的牌了。
「秋陽哥。」阮蓉蓉聲音軟軟的,帶著幾分鼻音。
這一聲「秋陽哥」,叫得吳秋陽骨頭都酥了半邊。
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,綠豆大的眼睛在阮蓉蓉身上來回打轉,笑得意味深長:「稀客啊。以前我叫你一聲蓉蓉,你都恨不得拿鼻孔看我,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大晚上的翻牆過來找我?」
阮蓉蓉咬了咬下唇,眼淚說來就來,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「我被人欺負了,家裡沒人幫我……我想來想去,只有秋陽哥你能給我做主。」
吳秋陽雖然混,但不是傻子。
他上前一步,那股刺鼻的菸草味逼近阮蓉蓉:「欺負你?在滬市還有人敢欺負你阮大小姐?說吧,想讓我幹什麼?」
「有個從京市來的女人,叫程長菁。」阮蓉蓉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的怨毒,「她仗著有點姿色,走了不正當的關係,硬是把我的名額給頂了。我在單位被人看了笑話,現在連那個……連那個接待組都進不去了。」
她沒提陸遠,更沒提自己是因為無理取鬧被趕出來的。
在她的描述里,程長菁成了一個靠男人上位、飛揚跋扈搶占資源的狐狸精。
吳秋陽聽完,嗤笑一聲:「就這事兒?一個外地來的丫頭片子,就把你治服了?」
他伸出手,想要去摸阮蓉蓉的臉。
阮蓉蓉下意識地往後一縮。
吳秋陽的手停在半空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語氣也變得陰惻惻的:「蓉蓉,求人辦事,得有個求人的態度。咱們都知根知底的,你也別跟我玩那一套虛的。我吳秋陽不做虧本買賣。」
他在外面養了好幾個小的,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會跟在阮蓉蓉屁股後面轉的小胖子了。
阮蓉蓉忍著噁心,抬頭看著他,目光堅定:「只要你能幫我把那個程長菁弄走,讓她身敗名裂,滾出接待組……我就和你處物件。」
吳秋陽眼睛一亮。
阮蓉蓉雖然脾氣臭,但這身段、這模樣,確實是滬市名媛圈裡的頭一份。要是能把這朵高嶺之花摘下來,帶出去多有面子?
「處物件?」吳秋陽舔了舔嘴唇,眼神更加放肆,「光處物件可不夠,得……」
「先把事情辦成。」阮蓉蓉冷冷地打斷他,「事情辦不成,什麼都免談。你要是敢動手動腳,我就喊人。到時候兩家臉上都不好看。」
吳秋陽盯著她看了一會兒,突然笑了。
「行,夠辣,我喜歡。」
他收回手,從兜里掏出一盒煙,磕出一根叼在嘴裡:「等著,哥這就讓人去查查這女的什麼路數。只要不是那幾家通天的背景,哥今晚就讓她知道滬市的水有多深。」
……
半個小時後。
吳秋陽的小跟班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,手裡捏著一張紙條。
「陽哥,查到了!」
吳秋陽正蹺著二郎腿喝茶,聞言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:「什麼來頭?」
跟班把紙條遞過去,一臉不屑:「就是個普通大學生,從京市那邊過來的。說是之前下過鄉,後來回城進了廠子,也沒什么正經編制。這次是跟著那個姓陸的翻譯官一起來的。」
吳秋陽掃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。
普通大學生。
下過鄉。
沒有什麼硬背景。
「我還以為是哪路神仙呢,原來就是個傍大款的。」吳秋陽把紙條揉成一團,隨手彈進垃圾桶里,「這種貨色,也敢在咱們地盤上撒野?」
在吳秋陽簡單的腦迴路里,既然查不到顯赫的家世,那就是沒家世。
至於阮蓉蓉說的「走了不正當關係」,現在看來也是實錘了——一個沒背景的女學生,憑什麼能進外賓接待組?還不就是靠著那個陸遠?
「陽哥,那咱們怎麼弄?」跟班湊過來問。
吳秋陽站起身,理了理衣領,眼裡閃過一絲狠厲:「既然是靠臉吃飯的,那就把她的飯碗砸了。只要證明她作風有問題,那個姓陸的為了自保,肯定第一個把她踹了。」
他轉頭看向牆角的陰影處,阮蓉蓉還站在那裡等著。
「蓉蓉,放心吧。」吳秋陽吹了個口哨,一臉自信,「這事兒包在哥身上。明天一早,我就送那個程長菁一份『大禮』。」
阮蓉蓉聽到了想要的答案,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「那我就等你的好訊息了。」
她轉身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