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長菁皺了皺眉,「你別胡說。」
「我胡說?」
吳秋陽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,興奮得眼睛發亮,「剛才大家都看見了!這小子送你表,你都不帶猶豫就收了!這不是亂搞是什麼?我看你平日裡裝得一本正經,骨子裡就是個……」
「是什麼?」
一道低沉冰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,打斷了吳秋陽的咆哮。
大堂里的氣溫彷佛瞬間降了幾度。
眾人回頭,只見陸遠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,正大步走來。他面沉如水,深邃的眸子裡醞釀著風暴,周身散發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威壓。
吳秋陽看見陸遠,氣勢頓時矮了半截,低著頭,不敢吱聲,想著一會兒要怎麼向阮蓉蓉交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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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遠走到程長菁身邊,不動聲色地將她擋在身後,目光如刀般刮過吳秋陽的臉。
「在接待外賓的重地,大聲喧譁,污衊造謠革命同志。需要我去吳家,找吳叔聊聊嗎?」
吳秋陽咽了口唾沫,隨即笑起來,一副看好戲的樣子。
「我還當你眼光朋多高,原來你就喜歡這種貨色!你別找我爸,我自己走!」
說著,吳秋陽又回頭看了陸遠一眼,然後離開。
吳來陽走了。
程長菁才轉頭看向身邊的程長冬,「長冬,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?」
她家離這裡還挺遠的。
程長冬剛才那股子懟天懟地的狠勁兒瞬間散去,撓了撓後腦勺,嘿嘿一笑。
他轉身跑回大門口的門柱旁,提溜起放在地上的一個鋁製飯盒,又屁顛屁顛地跑回來。
「姐,我這不是給你送溫暖來了嘛。」
程長冬把飯盒舉到程長菁面前,對她擠了擠眼睛,「你和姐夫一起吃啊!」
這一聲「姐夫」,叫得那叫一個順口,那叫一個響亮。
程長菁的臉一紅,「我們還只是處物件的關係。」
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別姐夫姐夫的叫了!太難為情了!
她剛想伸手去接,一隻修長的大手卻先她一步,握住了飯盒的提手。
陸遠接過飯盒,感覺沉甸甸的,還是溫熱的。他看了程長冬一眼,眼底帶著幾分讚許:「謝謝弟弟。」
程長冬沖陸遠擠眉弄眼:「那必須的,我姐就是我親姐,我不疼誰疼?是不,姐夫?」
程長菁又瞪他,程長冬就無聲地呲著牙笑。
她感覺自己的怒瞪沒有,生氣地把表還給程長冬。
這小子越來越皮了,連親姐的玩笑都開!
陸遠單手提著飯盒,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伸過來,直接握住了程長菁拿著表的那隻手。
他的掌心寬厚乾燥,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,輕輕將她的手指合攏,包住了那塊表。
「不用還了,我看著挺適合你的。」
程長菁有些急,不等她說話,陸遠就道。
「我買,送給你當禮物。」
程長菁怔住了。
陸遠轉頭看向程長冬,挑了挑眉:「這塊表,什麼價?」
程長冬眼睛瞬間亮了,他也不客氣,伸出一隻手,五根手指張開晃了晃:「要是賣給外人,怎麼也得這個數。」
五百。
周圍豎著耳朵聽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年頭,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,五百塊那是很多人兩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來的巨款!這小子張口就是五百,簡直是搶錢啊!
程長冬見好就收,手掌一翻,比了個「八」字,笑嘻嘻地說道:「不過嘛,既然是姐夫要,那咱們就是一家人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我也不能賺姐夫的黑心錢。給個成本價,三百八,怎麼樣?」
三百八。
依然是個天文數字。
但陸遠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點了點頭:「行。不過我身上沒帶那麼多現金。等到中秋節那天再給你。」
「嗨!那有什麼不可以的!」程長冬無所謂地說道。
程長冬揉了揉胳膊,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了幾分,嘆了口氣:「姐,你也知道,小敏那麼能幹了。我要是再不想點門路賺點錢,想給她買個禮物嗎!」
提到「小敏」,程長冬眼裡的光柔和了許多,那是少年人特有的執著和赤誠。
「我想給小敏買個像樣的禮物,沒錢怎麼行?」程長冬兩手一攤,「姐,你放心,我心裡有數,這都是……嗯,特殊渠道,安全的。」
也就是他那個神通廣大的堂姐程月寧指點的路子,不然借他兩個膽子也不敢玩這麼大。
程長菁聽得心裡五味雜陳。既擔心他的安危,又為弟弟這份想要撐起未來的心意感到動容。
陸遠在一旁靜靜地聽著,並沒有因為程長冬在做這種「灰色生意」而露出半分鄙夷或說教的神色。相反,他從中山裝的內兜里掏出錢夾,數了數。
「只有這麼多。」
陸遠抽出六張嶄新的「大團結」,遞給程長冬,「先拿著,算定金。」
六十塊錢。
在這個一碗陽春麵只要幾分錢的年代,這也不是一筆小錢。但陸遠給得毫不猶豫,動作利落得就像是在簽一份外交檔案。
程長冬也不扭捏,大大方方地接過錢,塞進兜里拍了拍,笑得見牙不見眼:「謝了姐夫!」
交易達成。
程長冬看了看天色,也不準備多當電燈泡了。他往後退了兩步,沖兩人揮揮手:「行了,飯送到了,我就不耽誤你們工作了。」
臨走前,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停下腳步問道:「對了,中秋那天,你們回不回去?」
這問的是回程家老宅。
程長菁看向陸遠。中秋節是團圓的日子,如果陸遠願意跟她回去,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。
陸遠略一思索,看了看手裡的檔案,沉聲道:「那天晚上的外賓接待任務大概八點結束。結束之後,我們就回去。」
「得嘞!那我讓家裡給等你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