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寧就那麼定定地看著顧庭樾,那雙清亮的眸子,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看穿。
顧庭樾迎著她的視線,不閃不避。
他那張冷峻的臉上,唇角竟然還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程月寧心裡的那點荒唐猜想,瞬間被證實了。
她咬了咬後槽牙,壓低了聲音,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:「是你安排的吧?」
顧庭樾在她面前站定,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。
他沒說話,只是抬手,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因為氣惱而微微鼓起的臉頰,動作親暱又自然。
這預設的態度,比直接承認更讓人生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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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月寧拍開他的手,瞪著他。
「顧首長,您的手,伸得可真夠長的。外交部,京都大學……嘖嘖,我以前怎麼沒發現,您還管這麼寬呢?」
顧庭樾垂眸看她。
小女人氣鼓鼓的樣子,像只炸了毛的小奶貓,沒什麼威懾力,反而可愛得緊。
他不僅沒半點心虛,反而心情極好地彎了彎唇角。他伸出長臂,一把將人撈進懷裡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低沉的嗓音帶著滿足的喟嘆。
他俯身靠近她,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,聲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撥弦,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磁性。
「為了我們的幸福生活,嗯?」
他抱著她,聲音貼著她的耳朵,震得她耳廓發麻。
程月寧:「……」
她徹底沒話了。
這男人,臉皮是城牆拐角做的嗎?怎麼能把這麼腹黑的算計,說得如此理直氣壯,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?
她在他懷裡掙了掙,沒掙開,反而被箍得更緊。
男人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頸窩,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。
「媳婦,你說的,等長菁姐結婚以後。」
「所以,」他頓了頓,語氣里是壓不住的笑意和一絲流氓邏輯,「為了咱們能早點過上好日子,我幫他們一把,不是應該的嗎?」
「……」程月寧抬起頭,正好對上他那雙深邃帶笑的眸子,那裡面明晃晃地寫著「我就是算計了,但都是為了你」。
她又羞又氣,最後只能抬起腳,不輕不重地踩了他一下,從鼻子裡哼出一聲:「歪理!」
顧庭樾悶哼一聲,卻笑得更開懷了。
他低頭,飛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,然後一本正經地轉移話題:「既然都要見家長了,咱們也得表示表示。長菁姐回滬市,給大伯和大伯娘帶點什麼禮物好?這頭一回,禮數得周全。」
他刻意加重了「咱們」兩個字。
程月寧的臉頰又燙了。這人,怎麼就把自己也繞進去了?
可一想到堂姐能風風光光地被陸遠帶回去見家人,她心裡的那點小彆扭瞬間就煙消雲散了,只剩下滿滿的歡喜和期待。
——出發那天,秋高氣爽。
京市火車站人聲鼎沸,汽笛聲、叫賣聲、告別的叮囑聲混雜在一起,充滿了這個年代獨有的喧囂與活力。
程月寧和顧庭樾一起來送站。
程月寧拉著程長菁的手,一遍遍地叮囑,在車上的注意事項。
她像個操心的小家長,程長菁笑著一一應下,眉眼間全是溫柔的暖意。
而另一邊,兩個男人站在幾步開外,氣氛就要簡潔得多。
顧庭樾看著一身筆挺中山裝、愈發沉穩幹練的陸遠,只說了一句:「人交給你了。」
陸遠鄭重地點了點頭,目光掠過不遠處正和妹妹依依惜別的程長菁,眼神堅定:「庭哥放心。」
悠長的汽笛聲響起,催促著離人上路。
「姐,快上車吧!」
陸遠自然地接過程長菁手裡的行李,另一隻手穩穩地護著她的肩膀,引著她上了火車。
車窗緩緩降下,程長菁探出頭,眼眶紅紅地朝他們揮手。陸遠就站在她身後,高大的身影,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,給了她無聲的支撐。
火車緩緩開動,載著一對璧人,駛向充滿希望的未來。
——綠皮火車哐當哐當了兩天一夜,終於抵達了繁華的滬市。
剛下火車,一股帶著水汽的潮濕空氣就撲面而來,與京市的乾燥凜冽截然不同。
程長菁提著行李,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,有些近鄉情怯的緊張。
「長菁!這裡!」
一道清亮又熟悉的聲音傳來。
程長菁猛地抬頭,就看到不遠處,程大伯、大伯娘,還有弟弟程長冬,正踮著腳尖使勁朝她揮手。
「爸!媽!長冬!」
程長菁的眼淚「唰」地一下就涌了出來,提著行李就往家的方向跑。
「哎喲我的囡囡!」大伯娘一把抱住女兒,眼淚掉得比她還凶,「瘦了,怎麼瘦了這麼多!在京市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?」
程大伯站在一旁,眼圈也紅了,嘴上卻說著:「哭什麼哭,多大的人了,回來是好事!」
程長冬則擠上前,高興地接過姐姐的行李:「姐,你可算回來了!我想死你了!」
一家人正抱頭痛哭,訴說思念,程長冬眼尖,忽然發現姐姐身後還跟著一個陌生的高大男人。
那人穿著得體的深藍色中山裝,身姿挺拔,氣質儒雅,手裡還提著好幾個網兜和包裹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「姐,」程長冬壓低聲音,用胳膊肘捅了捅程長菁,「這位是……」
一句話,讓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陸遠身上。
程長菁的臉瞬間紅透,緊張地攥著衣角,不知道該怎麼介紹。
陸遠卻已經邁步上前,將手裡的東西穩穩放下,然後對著程家二老,恭敬地鞠了一躬,聲音沉穩清晰:「伯父,伯母,你們好。我叫陸遠,是長菁的物件。」
大伯娘的哭聲戛然而止,她上下打量著陸遠,眼睛越來越亮。
這後生,長得真俊!個子高,肩膀寬,一看就牢靠!說話不卑不亢,眼神清正,比照片上的人好看!
他們從弄堂里一路走回家,左鄰右舍看到程長菁回來,都熱情地打招呼。
「哎喲,程家阿姐,你家大學生女兒回來啦!」
「長菁越來越水靈了呀!旁邊這個後生是誰?長得真標緻,是物件伐?」
鄰居們嗓門大,又熱情,問得毫不避諱。
程長菁羞得頭都快埋到胸口裡了。
大伯娘卻是滿面紅光,腰杆挺得筆直,樂呵呵地回應:「是的是的,京市來的!」
鄰居們一聽,更是羨慕得不行,誇讚聲不絕於耳,直夸程家有福氣,養的兒女一個比一個有出息,找的物件都這麼優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