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553章 長菁你物件這麼優秀啊

  這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。

  程家大伯特意拿出了珍藏多年的汾酒,陸遠雖然酒量不錯,但也只是陪著淺酌了兩杯,禮數周全,進退有度。

  飯後又坐了一會兒,眼看著外頭的弄堂里,各家各戶都開始收拾著要在公共水池邊洗漱了,陸遠便起身告辭。

  「伯父,伯母,你們留步,不用送了。」陸遠站起身,身姿挺拔如松,微微頷首,「長菁剛回來,肯定有很多體己話要跟你們說,我明天再過來接她。」

  大伯娘現在是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滿意,臉上的笑褶子都抹不平:「哎呀,這怎麼好意思,讓長菁送送你,一定要送送的!」

  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->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
  程長菁紅著臉,拿起外套跟了出去。

  此時正是弄堂里最熱鬧的時候。

  深秋的滬市夜晚,空氣裡帶著點濕潤的涼意。

  狹窄的巷子裡,昏黃的路燈拉長了行人的影子。各家各戶敞著門,飯菜的余香混雜著煤球爐的味道,充滿了市井煙火氣。

  程長菁陪著陸遠並肩走著,兩人貼得很近,偶爾衣袖摩擦,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。

  剛走到弄堂口,就碰上了住對門的胖嬸。

  胖嬸手裡端著個搪瓷盆,正準備去倒水,一眼瞧見兩人,那雙精明的眼睛立刻亮得像探照燈,目光在陸遠身上轉了好幾圈。

  「哎喲,長菁啊,這就送物件走啦?」

  胖嬸把盆往腰間一卡,笑得花枝亂顫,身子往路中間一橫,顯然是打算嘮上五塊錢的,「這是要去哪住啊?我看這後生是外地來的吧?」

  程長菁停下腳步,禮貌地笑了笑:「是啊嬸子,送他去休息。」

  「哎呀,這人生地不熟的。」

  胖嬸熱情得有些過頭,眼神里卻透著股打聽八卦的精光。

  「是不是還沒訂好地方?我跟你講,我侄女就在前面那條街的招待所上班!要是沒地兒去,嬸子給你們寫個條子,保准能給個內部價,還能安排個朝南的房間,乾淨得很!」

  在這個年代,出門在外住招待所都要介紹信,稍微好點的床位都緊俏。胖嬸這話,雖然帶著點顯擺自家關係的意思,倒也算是「熱心」。

  程長菁不想太張揚,溫婉地回絕道:「謝謝嬸子,不用麻煩了,我們已經訂好賓館了。」

  「訂好了?」胖嬸一愣,隨即又追問道,「訂的哪一家啊?不會是火車站旁邊那種大通鋪吧?長菁啊,你物件這麼標緻的人,可不能委屈了人家。」

  程長菁有些無奈。

  她其實今晚是住在家裡陪父母的,明天正式開始工作任務後,才要去單位安排的地方住。但這話跟鄰居也解釋不清。

  見胖嬸還要刨根問底,程長菁抿了抿唇,正想隨便胡謅個名字把人打發了。

  身旁的陸遠卻突然停下腳步,側過身,神色淡淡地開了口。

  「不麻煩您費心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清冷質感,禮貌中透著拒人千里的疏離,「我們住在錦江飯店。」

  錦江飯店?

  也就是現在俗稱的「外賓賓館」。

  胖嬸端著盆的手猛地一抖,差點把洗腳水潑自己身上。

  那雙本來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,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:「啥?外……外賓賓館?」

  在這個年代的老百姓心裡,那種地方哪裡是賓館,簡直就是雲端上的宮殿。門口是有警衛站崗的,進出的不是金髮碧眼的洋人,就是坐著小轎車的大領導。

  普通老百姓別說住,就是靠近了多看兩眼,都得被警衛盤問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……」胖嬸結結巴巴的,看看陸遠,又看看程長菁,滿臉的不敢置信,「長菁啊,你這物件是在開玩笑吧?那地方……那是咱們能住的?」

  不僅要錢,更重要的是要級別,要外事部門的批條!

  程長菁也沒想到陸遠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。

  她看了一眼周圍,果然,本來還在水池邊刷牙洗臉的鄰居們,手裡的動作都停了,一個個耳朵豎得像天線,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。

  這年頭,「涉外」兩個字,代表的就是通天的本事。

  程長菁臉皮薄,不想太招搖,但話都趕到這份上了,她只能硬著頭皮解釋了一句:「嬸子,他是因為有翻譯任務才過來的,單位給安排的地方,主要是為了工作方便。」

  「翻……翻譯任務?」胖嬸徹底暈了。

  翻譯官啊!

  那可是出現在電影裡的人物!

  周圍的鄰居們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呼聲,看陸遠的眼神瞬間變了,從原本單純看熱鬧的打量,變成了敬畏和羨慕。

  「哎喲喂,長菁這丫頭,這是攀上高枝兒了啊……」

  「翻譯官,那是給國家辦事的,怪不得看著氣派就不一樣。」

  「嘖嘖,還要住外賓樓,咱們這輩子怕是都沒機會進去瞧一眼。」

  聽著周圍細碎的議論聲,程長菁只覺得臉頰發燙。

  她雖然性子沉穩,但也架不住這種被當成大熊貓圍觀的場面。她下意識地伸出手,拽住陸遠的袖子,輕輕扯了扯。

  「快走吧。」她低著頭,聲音小小的。

  陸遠垂眸,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可愛模樣,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
  他對胖嬸微微頷首,算是告別,然後任由程長菁拉著他的袖子,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,朝著弄堂口走去。

  直到走出了那片喧囂的家屬院,來到了寬闊的馬路邊,程長菁才鬆了一口氣,放慢了腳步。

  路邊的梧桐樹下,靜靜地停著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。

  在這個滿大街都是腳踏車和公交車的年代,這樣一輛轎車停在路邊,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特權宣告。

  司機見陸遠出來,立刻下車,恭敬地拉開了后座的車門。

  陸遠停下腳步,轉身看著程長菁。

  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他肩頭,將他原本冷硬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。

  「好了,送到這就行。」陸遠抬手,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,動作自然親暱,「今天你也累了,回去早點休息。」

  程長菁看著他,心裡湧起一股不舍。

  雖然明天就能見,但這種剛確定關係就要分開的感覺,還是讓人有些悵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