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等……等長菁姐結婚以後吧。」
程月寧軟糯的、帶著一絲羞惱的聲音，像一根羽毛，輕輕落在了顧庭樾的心湖裡，卻激起了千層巨浪。
結婚以後？
顧庭樾幽深的黑眸里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。
他抱著懷裡溫香軟玉的小女人，感受著她細密平穩的呼吸，墨色的眸子，變得幽深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已經再次陷入沉睡的程月寧在床上放好，替她掖好被角，動作輕柔得彷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然後，他轉身走出臥室，徑直走向書房。
夜色未褪，晨光熹微。
書房裡，顧庭樾拿起那部黑色的電話，開始打電話。
電話幾乎立刻就被接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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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首長。」對面傳來一道恭敬而沉穩的聲音。
「老周，」顧庭樾的聲音平穩無波，聽不出任何情緒，「我記得，下周有個滬市的對外交流會，外交部門那邊，需要一個能力最強的翻譯官帶隊，我覺得，陸遠可以去。」
「是，我馬上協調。」
「另外，」顧庭樾的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，發出篤篤的輕響，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篤定，「聽說外語學院有個叫程長菁的學生，很有潛力。這次交流會規格高，可以帶個在校生去觀摩學習，就她吧。給學校發函，算作實習任務，而且她也有經驗。」
電話那頭的老周愣了一下，不知道這點小事兒，為什麼讓顧首長操心。
但他是顧庭樾部下，退伍後進了外交部。這點小事兒，他也不需要問為什麼，只是乾脆利落地應下：「是，首長，我立刻去辦。」
「嗯。」
電話結束通話，書房裡恢復了寂靜。
顧庭樾站在窗前，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，眸色深沉如海。
他把陸遠提前送到滬市見家長，能把結婚進度提一提了。
——外交部辦公室里，陸遠剛放下手中的檔案，桌上的電話就響了。
是頂頭上司親自打來的。
「小陸啊，有個緊急任務要交給你。」領導的語氣透著一股不尋常的熱絡，「下周，有個外賓團要去滬市考察，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翻譯全程陪同。這個任務，組織上決定交給你。」
陸遠眉梢微挑，「去滬市？」
「對！考慮到你剛結束上一個任務，這次特批你帶一個實習助理。我們已經幫你聯絡好了，是京都大學外語系的高才生，你現在就可以去學校見一見，跟人家對接一下工作。」
「好的領導，我馬上就去。」他答應得乾脆利落。
掛了電話，陸遠唇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——京大外語學院，系主任辦公室。
程長菁捏著衣角，緊張地站在辦公室中央，心臟怦怦直跳。
她被輔導員急匆匆地叫到這裡，只說是天大的好事，卻沒說具體是什麼事。
「長菁同學，不要緊張。」系主任是個和藹的中年女性，她笑呵呵地遞過來一份蓋著紅章的函件，「你看看這個。」
程長菁顫抖著手接過，當她看清上面的內容時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隨同外交部的同志前往滬市，進行為期兩周的翻譯任務。
「這是上面直接下達的指派，點名要你。聽說這次帶隊的，是外交部最年輕有為的陸遠幹事。他一會兒就到，會在會議室跟你單獨交代任務細節。長菁啊，你可要好好表現，給我們學校爭光！」
陸遠？！
轟——程長菁的腦子徹底成了一片空白，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從耳根紅到了脖子。
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進了會議室，坐立難安地等待著。
門「吱呀」一聲被推開。
陸遠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，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。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邊，像只受驚小兔子一樣的她，眼底的笑意瞬間漾開，溫柔得能溺死人。
「程長菁同學，」他走到她面前，故意用公事公辦的口吻，拉長了調子，「我們又見面了。」
程長菁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被她踩得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她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，聲音細若蚊蚋：「陸……陸同志。」
「接下來兩周，你就是我的實習隨員了。」陸遠看著她紅透了的臉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，「請多指教了。」
——傍晚，程長菁回到小院時，高興的腳步都輕快。
她到了小院，程月寧不在。
楊翠雲給程月寧打電話，讓她回來。
程長菁沒想別的，以為程月寧要加班，才回來晚了。
才十幾分鐘，程月寧就回到小院。
程長菁一看到她，就抓住她的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全是高興，「我……我下周要去滬市出差！」
她把學校安排的實踐活動一五一十地說了，臉上的興奮和喜悅怎麼也藏不住。
「真的？！」程月寧也替她高興壞了，「那太好了！姐，你正好可以回家看看大伯和大伯娘，他們肯定想死你了！今年還能在家過個中秋呢！」
「嗯！」程長菁用力點頭，眼眶都有些濕潤了。
程月寧激動地拉著她：「出發那天我跟單位請假，去送你！你一個人出遠門，我不放心！」
聽到這話，程長菁的臉「唰」地一下紅了，眼神有些閃躲，支支吾吾地說：「不……不用麻煩了……」
程月寧多精明啊，一看她這小女兒家的神態，立刻就品出不對勁了。
她促狹地撞了撞程長菁的肩膀，拖長了調子：「哦——我明白了，現在有『姐夫』了，用不著我這個妹妹了，是不是？」
「你胡說什麼！」程長菁又羞又窘，伸手要去捂她的嘴。
姐妹倆在院子裡笑鬧成一團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被推開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顧庭樾回來了。
他脫下軍帽，看到院子裡笑鬧的兩人，那張冷峻的臉上，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。
「說什麼呢，這麼高興？」
程月寧把程長菁要去滬市出差的事說了一遍，顧庭樾並不怎麼意外地嗯了一聲。
她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對，他好像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。
程月寧瞪大了眼睛，忽然想起前兩天，她迷迷糊糊間，和顧庭樾之間的對話。
一個荒唐又無比真實的念頭，猛地竄入她的腦海——這場出差，不會是他安排的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