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易惡狠狠地盯著程月寧。
楊翠雲感激地看了程月寧一眼之後，繼續說道：「再加上他這些年的吃喝，我也不跟他算細帳了，就要一個整數，五百塊。這筆錢，是他欠我娘家的，不算多吧？」
養一個大活人五年，只要一百多塊的口糧錢，確實不多。
「我的青春損失費，要他三百塊，這不過分吧？」
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里，已經有大嬸開始附和。
「不過分！這男人就是陳世美！三百塊都便宜他了！」
「就是！耽誤了人家姑娘五年，三百塊算什麼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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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，楊翠雲轉過頭，目光冰冷地看向金小璐。
「加上讓她賠的五百醫藥費，一共一千三，不應該嗎！」
「應該！」有人附和。
金小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她憋了半天，依舊沒忍住，口不擇言地吼了出來——「一個鄉下孩子，哪有那麼金貴！不就是摔了一下嗎？又沒死！你就是想訛錢！」
這話一出，滿室皆驚。
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。
這還是人說的話嗎？
公安都看不下去了，用力敲了敲桌子。
「你是不是真想蹲大牢？！人家受害人好心給你一個私了的機會，你不珍惜，是想坐牢嗎！到時候，不光是你，你姐姐，還有這個孔易，誰是主謀，誰是同犯，我們都會一查到底！他們兩個搞破鞋，一併調查了！」
金小璐不服，金小琳用力掐了她一把，瞪她一眼。
真是蠢東西！
她還看不出來，楊翠雲已經不受孔易控制，他們不能這麼囂張強硬著來了嗎！
孔易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聲和前途，如果真的要給他釘上一個搞破鞋的名聲，他大學名額被擼下來了，他這輩子就完了！
「你儘快準備好錢，三天內，錢不到帳，我就不同意和解了，也會舉報你們搞破鞋！」
楊翠雲也不管他們怎麼臉色難看，下了最後通牒。
真撕破臉了，居然這麼舒坦！
金小璐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，徹底急了。
三天怎麼弄到一千三百塊！
楊翠雲她緊了緊抱孩子的手，對公安說道：「公安同志，今天麻煩你們了。我先帶孩子去醫院看看，他嚇壞了，身上還有傷，我得帶他去檢查一下。」
「你就是不想離！你就是故意要這麼多錢，讓孔大哥拿不出來！你好繼續拖著他！你這個黑心爛肝的玩意兒！」
金小璐還想衝上來拉扯，被公安眼疾手快地死死按回了座位上。
月寧見狀，也立刻站了起來。
她走到顧庭樾身邊，然後問那個負責筆錄的公安：「同志，我們的筆錄應該做完了吧？如果沒什麼事，我們能走了嗎？」
公安同志點了點頭，「可以了，今天真是太感謝你們二位了。如果後續有需要，我們再聯絡你們。」
「好。」
程月寧應了一聲，拉著顧庭樾，快步追上了已經走到門口的楊翠雲。
前世，她也困於生活，現在遇到這麼清醒的姐妹，她覺得，她應該搭把手。
「我跟庭樾送你們去醫院吧。」
這麼清醒的姐妹，程月寧對她很有好感。
楊翠雲停下腳步，回頭看著她，「剛才已經很感謝你們、麻煩你們了。」
程月寧對她生出幾分敬佩和欣賞。
這個年代，能有這樣決斷的女人，實在太少了，「開車快一些，你不想讓小成早點去醫院？」
楊翠雲不想再麻煩程月寧，但這個理由她拒絕不了。
她只能深深的鞠躬道謝，「那就謝謝你們了。」
程月寧扶起她，「小心孩子。」
可懷裡的小成，緊閉著雙眼，沒有醒。
楊翠雲看著孩子，只能連連道謝。
兩人說話的時候，顧庭樾把車開過來，停在兩人面前。
上了車，程月寧輕聲問道：「你接下來，有什麼打算？」
她擔心楊翠雲跟孔易鬧翻了，肯定是不能回婆家了，就無處可去。
楊翠雲緊了緊懷裡的孩子，目光卻異常堅定，沒有半分茫然。
「我先去招待所住三天，拐賣孩子、搞破鞋的罪名太大了，他們肯定會想辦法湊錢的。到時候，拿到錢，我就帶小成先回鄉下。有了這些錢，我可以把小成養的很好。」
程月寧聽著她的話，心裡愈發欣賞。
她不是被憤怒沖昏了頭的衝動行事。
恰恰相反，她很清醒，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
兩人聊天的工夫，車子已經到了醫院。
楊翠雲抱著孩子，再次感謝程月寧和顧庭樾，就走進醫院。
程月寧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就準備回去。
但也就在這時，急診室的醫生看過小成的狀態之後，立刻大聲喊道：「他這不是睡著了！是昏迷！孩子被摔到了頭部，有輕微的顱內出血，必須馬上住院觀察！張護士！張護士！你過來！」
楊翠雲感覺頭頂劈過一道驚雷，眼淚一下就湧出來，哆嗦著哭喊，「醫生……醫生你救救我的孩子！求求你救救他！」
程月寧正準備上車，忽然聽到她的聲音，雖然很模糊，但她還是選擇下車，去看看。
她走進急診室的時候，小成正被推出來。
「先去辦住院手續！」醫生一邊說著，一邊指揮護士，「立刻進行詳細檢查！」
楊翠雲跟在移動推床旁邊，捂著嘴，握著小成的手，無聲地哭著。
「家屬，先去交錢辦手續。」
交錢……
楊翠雲的臉色「唰」地一下，變得慘白。
她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，也不過一塊多。
還是她準備用來買菜的幾尺布，給小成做新衣裳的錢。
但怎麼夠付住院費？
「需要多少錢？我晚點交行嗎？」楊翠雲聲音顫抖地問道。
「你去看小成，我替你墊上。」
聽到這句仿若天籟救贖的聲音，楊翠雲驀地回頭，就對上程月寧的眸子。
她的眼淚流的更洶了。
「我……」
「我只是替你墊上，等你要到錢再還我。」
楊翠雲用力點頭，「我會還，一定會還！」
「快去跟著小成，他需要你。」
楊翠雲已經說不出感謝的話，只是用力握了握程月寧的手，一切感謝盡在不言中，然後去追移動推床。
程月寧去交了錢。
小成很快被送進了病房，掛上了點滴。
醫生又過來進行了一番詳細的檢查，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。
楊翠雲守在病床邊，緊緊地握著兒子的小手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不停地往下掉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也許是一個小時，也許是更久。
病床上的小成，眼皮動了動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，但確實是醒了。
「媽媽……」
他發出的聲音，細弱蚊鳴。
「哎！小成！媽媽在！」楊翠雲喜極而泣，俯下身，輕輕吻著兒子的額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