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孩子醒過來，所有人都重重地鬆了一口氣。
醫生再次過來檢查，確認孩子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，只是還需要留院觀察幾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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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月寧看了看天色，已經不早了。
「既然小成醒了，我們就先回去了，明天我再過來看看你們。」
楊翠雲連忙站起來，想要送程月寧，但被拒絕了，讓她好好照顧孩子。
她也擔心小成一個人在病房，不放心，也就沒和程月寧客氣。
所有人都覺得，只是輕輕磕了一下頭，沒什麼事。
但就在當天晚上，原本已經安睡的小成，情況卻突然急轉直下，再次高燒起來！
楊翠雲叫來醫生，醫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書。
護士通知她交費，一百二十塊。
她現在身上幾乎是身無分文，上哪弄這一百二十塊錢？
總不能再厚著臉皮，再問程月寧借吧。
非親非故的，人家憑什麼接二連三的借自己錢，還借這麼多！
楊翠雲在醫院走廊上枯坐了許久，才用力抹乾淨眼淚，決定去找孔易要錢。
雖然只過去一天時間，他們湊不出一千三百塊錢，但幾百塊總有的。
這錢可以先拿來應急。
楊翠雲跑出醫院，衝進了微亮的晨光中。
——第二天，程月寧還要再去一次東風市場。
在去之前，程月寧先去了一趟醫院。
到了醫院，兩人來到昨天的病房，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，被褥都疊得整整齊齊。
程月寧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
她連忙拉住一個路過的護士，「同志，你好，請問這間病房的病人呢？」
「你是問在這個病床的孩子吧？那孩子半夜情況突然惡化，高燒昏迷，送到搶救室了，現在還沒脫離危險呢。」
程月寧臉色一變，「那他媽媽呢？」
「不知道啊。」護士搖搖頭，「醫生讓她去交錢，她好像是沒錢，說是回家去籌錢了，一直沒回來。」
回家籌錢？
程月寧的心瞬間沉了下去。
楊翠雲在這京市，哪有家？她唯一能回去的地方，只有孔家！
以孔易那種自私自利的性子，楊翠雲要錢恐怕不順利。
救人救到底，她得去看看。
和顧庭樾商量了一下，他們先給小成交了醫藥費，然後打聽了一下孔家的地址，就去了孔家。
孔家在胡同深處，一個不算寬敞的小院子。
程月寧和顧庭樾到的時候，孔家門前，圍滿了人，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。
她心頭一緊，快步上前，擠進人群。
院子裡，站著好幾個人。
金小琳站在孔易身側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而她旁邊，還有一個穿著的確良格子襯衫的中年女人，正趾高氣昂地用鼻孔對著楊翠雲。
孔易拿著楊翠雲剛簽好的和解書，面對臉色慘白如紙，雙眼通紅的楊翠雲，施捨道：「行吧，看在你這麼識趣，給小璐出了諒解書的份上。只要你再給小琳磕頭道個歉，我就把這一百塊錢給你。」
「孔易！」楊翠雲的聲音都在發抖，帶著無盡的悲憤，「小成也是你的兒子！他現在躺在搶救室里，生死未卜！你還有沒有心！」
沒等孔易開口，孔母雙手往腰上一插，指著楊翠雲罵道：「我兒子是大學生，多少人排隊等著給他生孩子！以後想要多少兒子沒有？誰稀罕一個從你這種鄉下村姑肚子裡爬出來的？」
楊翠雲氣得渾身發抖，一口氣沒上來，險些栽倒在地。
程月寧在門外聽得怒火中燒，楊翠云為了小成，已經妥協，簽了諒解書。
但孔易得寸進尺地還要求楊翠雲下跪認錯，才給一百塊醫藥費！
她剛替小成交了醫藥費，現在就需要一百二十塊，後期肯定還需要更多！
虎毒尚不食子！這一家子，簡直連畜生都不如！
孔易見楊翠雲被氣得說不出話，越發不耐煩了。
他把手裡的一疊大團結在楊翠雲面前甩了甩，發出「啪啪」的聲響，像是在施捨路邊的乞丐。
「別廢話了！跪不跪？磕不磕頭？你兒子可等不了多久！你要是再拖下去，他沒命了，可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！」
楊翠雲看著孔易手裡那一百塊錢，死死咬著下唇。
她可以跟孔易爭一口氣，拼著不要這筆錢，也要把他們送進牢里！
可是小成——等不起了！
所有的骨氣，所有的尊嚴，在她兒子的性命面前，都變得一文不值。
猶豫掙扎，只在片刻。
楊翠雲的的膝蓋，緩緩地，屈辱地彎了下去。
金小琳臉上的笑容再也掩飾不住，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，準備接受這一跪。
孔易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。
鄉下女人就是鄉下女人，娘家遠在千里之外，拿捏她的軟肋，還不是手到擒來？
然而，就在楊翠雲的膝蓋即將觸碰到冰冷地面的那一刻——「楊姐，你不用跪！」
隨著這聲清脆的話音落下，程月寧已經來到她身邊，一把將她要跪下的身體拉了起來。
然後，不等眾人反應，程月寧猛地轉身，一個箭步衝到孔易面前，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她一把奪過他手裡那份所謂「和解書」。
「撕拉、撕拉」地把和解書撕得粉碎！
然後猛地揚手，將那些碎紙屑，盡數砸在了孔易那張錯愕又憤怒的臉上！
「你！」
孔易沒想到，這個多管閒事的女人居然會追到家裡來！
這是他家，不是公安局！
「我讓你多管閒事！」他憤怒地揚手就要打程月寧。
他忍這個女人很久了！
然而，他的手，卻沒能落下，而是被顧庭樾死死握住，懸在程月寧的頭頂！
顧庭樾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，那無形的壓迫感，手腕上傳來的痛感，更是讓他忍不住叫出了聲。
「啊——疼疼疼！你們誰啊，你們闖進我家，我、我要告你們！」
程月寧狠狠瞪了他一眼，「我們是她娘家人！」
說完，她轉身走到楊翠雲身邊，扶住她，低聲道：「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，小成在醫院的費用，我都已經交了。」
楊翠雲猛地抬起頭，不敢置信地看著她。
她死死地抓住程月寧的胳膊，眼淚終於決堤。不是因為屈辱和絕望，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和救贖。
程月寧拍了拍她的手，再次轉頭，目光冷冽如刀，直直射向孔易。
「做人還真不能太善良，讓你們出點錢，放過你們，真是便宜你們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