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原本以為，無鬼宗的人不會那麼快過來找我，沒想到，不久之後，地牢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響。
我下意識繃緊神經，卻看見沈歸淵帶著被同樣靈力被封的阿卿走了進來。
沈歸淵徑直將阿卿送入囚牢。阿卿雙腿發軟，直接跌落在石地上，始終低垂著眼帘，看不出任何情緒，也沒有開口說話。
沈歸淵語氣平淡地對我說道：「王夜，剛才外面東洋人的談話，你應該全都聽見了吧？說說你的想法。」
我眼底發冷，沉聲反問：「是你故意安排的吧？你早就知道我能聽到，從頭到尾就是故意演給我看的。」
沈歸淵坦然承認道：「沒錯。」
「其實，我讓你聽見秘辛都的原因也很簡單。」
「就是，我準備兩頭下注。」
沈歸淵語氣沒什麼起伏：我知道，你父親手裡掌握著一塊海外秘境。那裡，可以自給自足，不受朝堂管束，也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紛爭。而且易守難攻。比起寄人籬下、看人臉色過日子的東洋封地，那地方才最適合我們無鬼宗落腳休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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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瞬間明白了他話里潛藏的深意。
此前他和東洋合作，謀劃將無鬼宗剩餘勢力遷移至富士山青原樹海，接受東洋冊封，借東洋之地休養生息、重建宗門。看似是徹底依附東洋，可這從來都只是他的備選方案，是無路可走時的無奈之舉。
相比於仰仗東洋人施捨一塊封地，寄人籬下，受制於人，一座獨屬於無鬼宗的秘境，才是他真正覬覦的東西。
我沉聲道：「你想那我們，去換我父親手裡的海外秘境。」
「聰明人溝通就是省事。」沈歸淵笑道：「你們所有人的性命，就是我手裡最硬的籌碼。」
我冷聲道：「你找錯人了。想要我父親的秘境，直接去找王歡談，沒必要來拿捏我。」
「你太不了解你父親了。」沈歸淵搖頭道：「你根本不了解你父親。王歡縱橫江湖太久了，心早就硬得跟石頭一樣。錢財、地位、功法資源，這些東西全都動搖不了他。這世上能牽制他的，只有親情。」
「說白了，只有你能拿捏住他，也只有你，能讓這場談判談得下去。」
沈歸淵說完，也管我什麼態度，自顧自地說了一句：「你好好冷靜一下。什麼時候我需要你，我會再來找你。」便轉身離開，重新鎖死牢門。
囚牢之內再度陷入死寂。
我側過身，看向全程沉默的阿卿，壓低聲音問道：「沈歸淵剛才說兩頭下注，你覺得這話是真心的嗎？」
阿卿緩緩抬點頭道：「是真的，沒有半點假話。」
「投靠東洋、去富士山下紮根，只是沈歸淵給自己留的最差退路。他現在配合東洋人復活聖德太子，說白了就是藉著合作的名義，薅盡對方的資源，給自己攢實力，用來重建無鬼宗。」
「但他絕對不會真的按照井上的計劃做事。」
「如果，他按照井上的要求讓我們四個轉生、植入假記憶，臥底三局，甚至算計王歡和王戰，那就是已經觸碰了華夏的底線。」
「普通的宗門內鬥，三局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可一旦勾結境外勢力滲透華夏，到時候要圍剿無鬼宗的就不只是正道宗門和三局，連朝堂都會直接出兵。天下之大，再也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。沈歸淵多疑又謹慎，不可能做這種自取滅亡的傻事。」
我皺著眉問：「那你的意思是，我們現在暫時安全？」
「對。」阿卿點頭，「現階段我們死不了。沈歸淵需要拿我們制衡東洋、要挾你父親，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沉住氣，等一個翻盤的機會。」
我沉默下來。
說實話，乾等從來都不是我喜歡的解決方式，被動受制於人更是讓我渾身不適。可眼下我修為被封，身陷囚牢，身邊所有人都淪為棋子，除此之外，我們沒有任何別的選擇。
我只能暫時壓下心底的焦躁，接受這個現狀。
沒過多久，我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。
我心頭疑惑，轉頭看向阿卿：「沈歸淵沒有離開地牢？」
阿卿無奈道：「我估計這座禁地死牢，應該就修建在閻羅內殿的正下方。如今整個無鬼宗內亂爆發，秘境根基瀕臨崩塌，外門弟子人心渙散，內殿長老各懷鬼胎，外面危機四伏，到處都是變數。」
「沈歸淵疑心極重，越亂的時候越沒有安全感。閻羅內殿只受他自己控制，藏在這裡反而是整個無鬼宗最安全的地方。」
我沉吟片刻，追問道：「那戈臨岳和朱閣衛呢？」
阿卿眼底閃過一絲深意：「應該，早就歸順他了。」
「沈歸淵從來不會信任無鬼宗的老人。那些長老、嫡系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。但戈臨岳和朱閣衛不一樣，他們本來就游離在宗門核心之外，沒有根深蒂固的派系，更好掌控。」
「之前他躲去玄衛閣，表面上是避禍，實際上早就盯上了戈臨岳。他能把戈臨岳騙入局，就不可能放著這麼一支好用的力量不受自己掌控。現在朱閣衛，就是他手裡唯一能百分百信任的私兵。」
聽完阿卿這番話，我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寒意。
從秘境動亂開始，所有人都被局勢裹挾著被動前行，唯獨沈歸淵，自始至終都在跳出棋局，以上帝視角算計所有人。東洋合作方、無鬼宗同門、我們一行人，甚至戈臨岳與朱閣衛，全部都在他的算計範圍之內。
越是深入了解這個人，我就越發覺得可怖。他的心思縝密、布局長遠，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。
我不知道阿卿口中那個翻盤的時機究竟是什麼，也不清楚她心底完整的計劃。
但是我也知道，現在不是追問阿卿計劃的時候，只能耐心等下去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，我就聽見有人進來了，緊接著我就聽見井上的聲音：「沈歸淵，廢話我就不繞了。我現在要求你立刻啟動轉生大陣，將聖德太子的魂魄轉生現世，這件事沒有推遲的餘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