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九塵繼續說道：「反之，作惡多端、奸邪狡詐、殺生害命、罪孽深重之輩，下場最為悽慘。入地府後，先受十殿閻王判罪，依罪孽輕重打入刀山、火海、寒冰、拔舌等各類地獄受刑贖罪。刑罰期滿之前，永世不得踏入輪迴，陰居期可長達數十年、數百年乃至更久。待惡業消磨殆盡、刑滿出地獄，依舊要入枉死城排隊輪候，最終多轉生貧賤殘缺之身、愚鈍疾苦之命，或是直接打落畜生道，世代為畜，償還業債。」
「而江湖武者、修道修行之人更為特殊。這類人一生殺伐不絕、術法纏身、因果糾葛萬千，業力駁雜繁複，最難清算。陰司審案需層層溯源、勘定殺伐正邪、區分善惡本心，審案耗時極長。尋常武夫修士，陰居期至少數年，修為越高、殺伐越重、因果越深者，等候數十年、上百年皆是常態，要是沒有大德化解業力，甚至會永世滯留陰司，淪為孤魂野鬼。」
溫九塵目光望向連綿荒墳，繼續說道：「所以，有陰居等候，便必有墳塋歸土。肉身入土，為魂留根，這是陰陽兩界的恆定秩序。這座禁地復刻完整輪迴，自然少不了這最關鍵的一環。」
溫九塵聲音一頓之後繼續說道：「除此之外，禁地深處還有巍峨廟宇，只是所處的位置太高了，距離這點有點遠，現在還不到帶你們去看的時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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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抬眼望向城鎮最深處的濃霧天穹，隱約能看見層層疊疊的飛簷殿角，那裡應該就是溫九塵所說的神廟。
人畜輪迴、千人傀儡、陰墳候魂、古殿藏道。
這一刻，這座輪迴禁地的完整輪廓，終於在我眼前緩緩展露雛形。
我還在微微皺眉之間，溫九塵的聲音就再次響了起來：「想看真正的核心，就跟我來。」
我和阿卿對視一眼，沒多說廢話，默默跟了上去。
溫九塵把我們帶到了一座隱秘的山洞前面，指著黑漆漆的洞口道：「這條隧道直通地下幾百米，底下才是輪迴禁地真正的核心。」
溫九塵腳步不停，足足往下走了數百米，周圍的陰氣濃得像水一樣，幾乎貼在皮膚上。正前方的主洞才透出了微弱的光暈，一看就是禁地的核心區域。
我正打算直接往核心處走，溫九塵卻突然停住，沒走直通腹地的主路，反而帶著我們拐進了旁邊一條又窄又偏的岔路。
溫九塵一直走到那條岔路盡頭，才按住岩壁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，輕輕一挪，石頭就被輕鬆搬開，露出底下一根細細的黑色金屬管。
溫九塵飛快割破手指，將血滴進了管子。
下一秒，岩壁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嗡鳴聲，整座地下空腔都輕輕震顫起來。金色的流光順著細管快速蔓延，瞬間鋪滿整片岩壁，一道光影凝成的大門，緩緩出現在我們眼前。
我正盯著大門細看的時候，阿卿向我傳音道：「這是上古血脈陣法，認血不認人，排他性極強。從古至今，只認同一個人的血，其他人敢試，直接觸發殺陣，必死無疑。」
我心裡猛地一緊，
無鬼宗歷代那麼多金衣長老，誰有資格掌控這種級別的上古獨脈陣法？根本不可能。
阿卿繼續傳音：「這個溫九塵絕對不對勁，他很可能是當年那個莫名消失、隱退多年的初代金衣長老。」
其實不用她說，我早就懷疑溫九塵了，只是一直沒說破而已。
溫九塵對外的身份，說到底就是個金衣長老，按理只是宗主手下的高層，幫忙打理宗門的副手。
可他手裡握著的殺王令，權力大得離譜——能直接斬殺宗主、顛覆整個無鬼宗。
我師父宋孝在江湖混了這麼久，各大宗門的規矩她太清楚了。
她早就跟我講過：再開明的宗門，也不可能讓一個長老的權力，壓過宗主。宗主是一宗之主，手握所有生殺大權，這是所有宗門的底線。
這就好比，戲子裡的八王爺有八面金鐧，歷史上卻從來沒有八王爺一樣。
歷史上確實有少數君主，會給手下下放頂級權力，但那都是人心算計，是收買、是制衡，根本不是真的放權養虎為患。
就拿最出名的白帝城託孤來說。
劉備夷陵戰敗、臨死之前，當著滿朝文武告訴諸葛亮，如果劉禪不行，你可以自己當皇帝。
外人都覺得這是君臣情深、千古美談。可實際上，劉備心裡門兒清，他太了解諸葛亮了，知道對方忠心、重氣節，絕對不會篡位。
他故意說這種話，就是把諸葛亮架在忠臣的位置上，堵死他所有篡位的可能性，穩穩保住蜀漢江山，純純是帝王心術。
這種例子歷史上還有不少。
漢武帝託孤霍光，給大權讓他輔佐幼主，是篤定霍光忠心，能穩住朝堂；周世宗柴榮讓趙匡胤掌禁軍輔少主，是信他穩重，能鎮住亂世；明朝張居正被先帝託孤掌權，也是帝王識人放權，用來整頓朝綱。
這些放權，全是可控的託付。上位者算準了人心、拿捏住了忠誠，才敢給權力，絕對不會給自己養出一個能顛覆自己的威脅。
可無鬼宗是什麼地方？
整座宗門靠算計立足，靠詭道傳承，從上到下全是心思深沉的人。師徒沒真情，同門沒情義，所有人都在互相制衡、互相算計。
在這種陰險狡詐、只講利益的宗門裡，怎麼可能出現宗主善心大發，給一個長老一枚能弒主廢宗的令牌？
完全不符合無鬼宗的風格，更不符合宗門權力的基本邏輯。
所以從一開始，這枚殺王令就漏洞百出，細思極恐。
直到看見這扇獨脈血陣大門，我心裡所有的疑慮徹底炸開。我死死盯著溫九塵的背影，悄悄攥緊手掌，全身肌肉緊繃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前面的溫九塵像是早就看穿了我們的心思，卻半點不慌，也沒回頭。
他抬手輕輕一推，那扇光影大門緩緩敞開。
門後沒有殺機，沒有陷阱，也沒有詭異幻境，只有一座通體漆黑、氣勢恢宏的大殿，靜靜矗立在地下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