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九塵故意往那邊走了幾步，指尖微動，三道隱晦的術訣悄然打入三具殭屍體內。
「隨我入禁地。」
溫九塵的話音落下，三具殭屍竟然像是活人一樣，悄無聲息地跟在溫九塵的身後。
我心頭微凜，瞬間看懂了溫九塵的用意。
他看似依從我的安排，將最有可能叛變的戈臨岳留在外界，穩住了後方局勢。
實則早已悄然布局，留了後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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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走三具戰力強橫、絕對聽命於他、不受任何外物誘惑的殭屍，便是鎖住了此行最核心的戰力底牌。
既防禁地之內的暗藏殺機、東洋餘孽，也變相制衡著我與阿卿，更隱隱提防著外界隨時可能異動的戈臨岳。
老輩人物的城府，從來都藏於無聲無息之間，步步算計，從未有過半分疏漏。
溫九塵轉頭看向我與林蒼，袖袍一揮，率先轉身踏出大殿，走向遠處雲霧繚繞、禁制森嚴的禁地山門。
我原本以為，禁地深處只會是陰風呼嘯、煞氣遍野的絕境死地。
可入目所見的景象，讓我整個人瞬間愣在了原地，我沒想到，輪迴禁地里竟然會是一座完整古樸、煙火氣十足的復古城鎮。
沿街商鋪林立，茶樓、酒肆、雜貨鋪、民宿整齊排布，甚至還有掛牌行醫的醫館與肅穆佇立的衙門，市井格局一應俱全，規整得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可是，城中之人的穿著，與這座復古城鎮格格不入，雜亂得詭異。
古代、現代，中式，歐式，五-湖-四-海的穿搭匯聚在一起，處處透著違和
我身側的阿卿微微側身，貼近我的耳畔道：「你發覺沒有？這裡所有人，都沒有老人和孩子。」
我早就注意到這條街上，全都是青壯年男女。最高看著絕不超過三十五六歲。
而且，我還看見了幾個跟四大天王模樣相近的人，不，應該說他們就是四大天王年輕時候的樣子：「你注意到有人像四大天王沒有？」
「不止四大天王。」阿卿道：「還有在哀牢山跟我們交過手的幾個長老也在。」
我忍不住說道：「這是輪迴禁地的……人間道？」
我說話的聲音只是稍大了一點，結果半條街的人，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我們三人，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席捲而來。
「不必戒備。」溫九塵平淡無波地說道：「它們只是人間道的布景，沒有得到主令。不會傷人」
「退一步講，就算有人發令，他們也不足為意。雖然他們身上都有修為，但是不懂招式，也不會沒秘術，就算打起來也傷不找你們。」
我大概明白，我爺和宋孝衣為什麼一轉身就能恢復巔峰。那是因為，這裡已經豢養了無數身負修為的傀儡。
他們的內功修為都在，只要有人帶著心法，招式的記憶占據了軀殼，用不上多久是個宗師人物。
即使傀儡修為不夠，也沒什麼大不了，術道上能轉移修為的辦法多的是，一個傀儡的修為不夠。多拿些過來湊數就夠了。
難怪這裡只有青壯，沒有老少。
世間修行，無論武學抑或術道，人之巔峰皆在青壯年之時。
這個階段肉身圓滿、神魂穩固、氣血鼎盛，無老弱衰敗的頹勢，無孩童懵懂的稚嫩，是最適合承載輪迴神魂、復刻眾生形態的完美狀態。
這才是無鬼宗需要的完美狀態。
我跟著溫九塵，穿過兩條長街之後，城鎮後方便出現了一片規模宏大的養殖場。裡面雞鴨成群、牛羊滿圈。
比養殖場的更遠處，就是一片連綿無際的黑壓壓的墳塋。
我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身側神色淡然的溫九塵，沉聲發問：「這是輪迴禁區？」
溫九塵呵呵一笑道：「這就是真正的輪迴。」
「世人以為輪迴只是生人生死交替，殊不知輪迴的本質，本就是人與畜生之間的往復重生。」
我瞳孔微縮，瞬間明白了其中深意。
人間承人，畜場承獸。
功過業力定高低，善業積足可再入人身，墮了惡業、造了罪孽，便會跌落畜道，淪為禽畜走獸，這便是禁地輪迴最直白、最殘酷的規則。
可望著遠處連綿無盡的墳塋，我依舊心存疑惑，隨即追問：「既然是輪迴轉生，為什麼還有這麼多墳塋？人死入土為安，理應直接轉世，這些墳墓被留在這裡的意義又是什麼？」
溫九塵緩步朝著墳塋方向走去：「這是輪迴禁地最原始的設定，我們發現輪迴禁地的時候，這裡就是這樣。只不過是沒有活人生活在這裡而已。」
「你要記住，世人最大的誤區，便是以為人死即刻投胎。真正的地府輪迴，從來沒有轉瞬轉生的道理。凡人肉身隕落、三魂離體、七魄消散，被陰差拘入地府之後，並不會立刻判業轉世，而是要踏入一套完整、嚴苛、耗時極長的陰司流程，這整段滯留、受審、候輪的漫長歲月，才是亡魂真正的陰居期。坊間流傳的七七四十九天，並非投胎時限，只是亡魂中陰身消散、徹底與陽間斷絕牽連的時限，是陰陽分界的過渡期，絕非輪迴終期。」
溫九塵解釋道：「尋常無大善、無大惡的普通凡人，一生庸庸碌碌、功過相抵，是世間最多數的眾生。這類亡魂入地府後，流程最為繁瑣嚴苛。先要過鬼門關、踏黃泉路、渡忘川河，入酆都鬼城，隨後依次接受十殿閻王層層核驗審案，覆盤一生言行、善惡、心念、因果。審案完畢，錄入生死簿、敲定業報等級，再打入枉死城等候排隊輪迴。全程下來，陰居期最少三年起步，若恰逢輪迴擁堵、亡魂積壓，等候五到七年乃是常態。」
「至於福德深厚、積功累德、一生行善的善人，無需歷經嚴刑核驗，審案流程極速簡化，可豁免枉死城漫長等候。這類亡魂陰居期大幅縮減，最短百日便可定案，擇優遴選上等人身、富貴良善之家轉生，得一世順遂安穩。極少數至善大德者，甚至可超脫六道，不入輪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