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看出來，這是一座復刻地府審判、執掌生死輪迴的閻羅殿。
只是那大殿裡空蕩蕩，沒有神像，沒有陰兵，沒有牌位，也有幾張空出來的椅子，遠遠看去就像是在等著閻羅升殿。
溫九塵站在殿門口，緩緩說道：「這裡，就是無鬼宗藏了上千年的最大秘密。」
溫九塵說話之間慢慢轉過身，看向了我和阿卿：「我知道，你們倆從頭到尾，都在懷疑我的身份。」
「那我今天就把實話告訴你們。」
「真正的溫九塵，從退出宗門的時候就已經死了。」
「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人，從來不是那個所謂的金衣長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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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眼望向閻羅殿深處，語氣帶著一絲歷經千年的滄桑和落寞，緩緩說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：「我叫沈歸淵，是無鬼宗開宗立派以來，唯一一個主動卸下宗主之位、跳出六道輪迴的初代宗主。」
沈歸淵望著空蕩蕩的閻羅殿深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地說道：「我當年親手創立無鬼宗，一手撐起偌大基業，執掌宗門數百年，風光無限，可到了最後，我只覺得累。」
「江湖紛爭不休，宗門爾虞我詐，日復一日的算計、制衡、廝殺，早就耗盡了我的所有耐心。無鬼宗是我一手打造的牢籠，困住了別人，也困住了我自己。我打了一輩子仗，籌謀了一輩子，到最後只想徹底脫身，安安穩穩隱退，徹底跳出這渾濁的是非圈。」
說起過往，沈歸淵的語氣滿是唏噓。
「那時候，整個無鬼宗，我唯一信任的人，就只有溫九塵。他是我一手提拔、一路帶大的人，跟著我出生入死多年，我待他親如手足，宗門大小機密、核心布局，從未對他有過半分隱瞞。」
「我想隱退，不願再做宗門傀儡、江湖棋子，第一個找的人就是他。我們徹夜長談，一同敲定了完整的退宗計劃，打算讓我徹底銷聲匿跡，由他頂替我的位置，穩住宗門局勢，從此我逍遙世外，不問世事。」
人心終究難測，哪怕是至親至信之人，也抵不過千年權欲、禁地秘寶的誘惑。
沈歸淵眼底掠過一抹刺骨的寒意，也夾雜著幾分悲涼：「或許是我這輩子算計太多、提防成性，哪怕我全然信任溫九塵，託付了所有後事，心底深處，還是留了一絲本能的戒備。沒有聲張，沒有告知任何人，只是悄悄給自己留了一條後手，一條保命的退路。」
「我從未想過要用，只當是留個心安。可我萬萬沒想到，就是這一絲微不足道的防備，最後救了我的命。」
「計劃敲定的最後關頭，溫九塵終究還是動了歹心。」
「他假意配合退宗計劃，背地裡卻早已布下死局，打算在我隱退的最後一刻，出手將我斬殺。」
我聽到這裡不由得問道：「他已經打算脫離無鬼宗了，殺你還有什麼意義？」
沈歸淵苦笑道：「我和溫九塵是退宗規則的制定者，當然也是最大受益者。我們手裡攥著可以制衡無鬼宗的東西，只要是想回來，就能回來。」
「只有殺了我，才能讓他徹底脫離無鬼宗。」
「他賭我毫無防備，賭我全然信任，賭我必死無疑。」沈歸淵輕聲自嘲道：「可惜，我那多餘的一絲提防，成了他整場算計中唯一的破綻，也成了他的催命符。」
「
最終，在那場無人知曉的隱秘對決里，他精心布置的殺局盡數落空，被早有後手的我當場反殺。」
「我看著昔日最信任、最親近的手足倒在自己面前，心中沒有快意，只剩無盡的疲憊與漠然。」
「那場變故之後，我徹底看透了人心。」
「我原本打算直接曝光一切，重新整頓宗門，可轉念一想，太累了。無休止的爭鬥、算計、清算，我真的膩了。」
「對比下來，我忽然發現，溫九塵這套『宗主失蹤、長老隱世』的退局方案，比我自己想得要穩妥、完美得多。」
索性，我就借用了他的名字，頂替了他的身份活了下來。
所以，外界所有人、包括無鬼宗所有退役長老，知道的都是同一個結果——宗主沈歸淵神秘失蹤，下落不明。而金衣長老溫九塵低調隱退，安然在世。
真正死掉的人，和真正活著的人，從頭到尾，沒人猜對。
聽完沈歸淵的這段過往，我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，也忍不住問出了一個我一直都在疑惑的問題「既然你這麼厭倦算計、紛爭，那當初你創立無鬼宗的時候，為什麼要定下那麼奇怪規矩？如果沒有那種近乎泯滅人性的規矩，或許你根本不會落到今天這種地步。」
這句話問出口，殿內的陰風彷佛都停頓了一瞬。
沈歸淵沉默良久，他才緩緩開口，道出了無鬼宗真正的起源。
「一切的源頭，從來不是我，而是我的師父。他本名楚玄宸，是當年探神手中的一員。」
無鬼宗源自探神手的訊息，我並不覺得奇怪。
相傳，天下三宗出探神手。也就是說，無鬼宗，魔門全部源自探神手。或者說是探神手裡的叛將。只不過，這個說法始終沒有得到證實而已。
沈歸淵繼續說道：「當年，我師父帶著我們十個親傳弟子，一同闖入這片輪迴禁區探險。那時候的我們，野心勃勃，只想尋得機緣，踏出一條無上不死路。可誰也沒想到，深入禁地之後，前路斷絕、後路封死，我們徹底被困死在這片絕地。」
「絕境之中，最考驗人心。同行的師兄弟，沒有並肩求生，反而為了一線生機、互相背叛、互相拋棄。我們十人，盡數陷落，被困在禁地之中，叫天不應、叫地不靈。」
「眼看著所有人都要身死道消、徹底湮滅，我師父不甘心，我們十個弟子也不甘心。最後，我們賭了一把，冒險強行啟動了輪迴禁地的原始禁制。」
「誰都沒把握，誰都不知道後果。可命運眷顧，也算是命運捉弄——我們竟然真的靠著禁法制衡，成功轉生，活了下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