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他泛紅的眼睛,語氣驟然變冷:「真正動手改這故事的,是南宋末年一個無名的蛇妖。那蛇妖修行千年,從沒害過人,還曾救過一個落難的書生,兩人相伴了三年,甚至誕下了一個孩子。可那孩子生來就半人半妖,血脈衝突日夜折磨,不到三歲就夭折了。孩子死後,書生的族人終於發現了蛇妖的身份,他們罵她是『禍胎』,說她害死了孩子,請來道士追殺她。她拼了半條命逃出來,看著自己夭折的孩子、看著冷眼旁觀的愛人,心裡又痛又恨,卻又不甘心妖族在世人眼裡永遠是『害人精』的模樣。於是她隱姓埋名,化成人形,走遍江南的茶館戲樓,一點點修改原來『蛇妖害人』的話本——她加了蛇妖對書生的真心守護,加了兩人同甘共苦的日常,卻刻意隱去了孩子夭折的悲劇,就是想告訴世人,妖族也有真情,也分善惡,不是所有妖都想害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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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你知道結果嗎?她改的版本一開始確實打動了不少底層百姓,茶館裡聽書的人都會為蛇妖的遭遇嘆氣。但沒過多久,就被天道默許的修士發現了。那些人說她『妖言惑眾,混淆人妖界限』,找上門毀了她的千年修為,把她鎮壓在西湖底的淤泥里,還把她改編的話本全部銷毀,只留下最原始的『妖害人』版本。後來馮夢龍寫《白娘子永鎮雷峰塔》,雖然加了小青、法海這些角色,卻還是沿用了『妖惑人、人除妖』的核心;清代戲曲再改,看似同情白娘子,卻還是繞不開『人妖殊途』的結局。」
「九玄,你總說天道不公,禁止人妖相戀。可你忘了,天道定下『人妖殊途』的規矩,從來不是偏袒人族,而是為了避免更多悲劇!」
我加重語氣,字字如刀,「人妖兩族血脈不同、壽元迥異,強行相戀,要么子嗣會因為血脈衝突夭折;要麼是人族愛人短短几十年壽終正寢,留下妖族獨自承受數百年的孤寂;更有甚者,妖族的本能失控,無意間傷害了愛人,最終落得兩敗俱傷。這不是天道不公,而是天道對兩族的保護!」
「可你偏偏執念於此,把『保護』當成『打壓』,把『秩序』當成『不公』!」
我向前踏出一步:「你說妖族想建立家園,可你看看那蛇妖——她只想和愛人、孩子安穩度日,從未想過害人,卻落得家破人亡、被鎮壓千年的下場。這真的是天道不公嗎?這只是天道在維護秩序。」
「就像這世間的律法一樣,人犯了罪,即使情有可原也只是從輕發落,不能被免罪。人妖相戀,並不是立即就被天道嚴懲,當場死於非命。天道給他們留下了自己醒悟的時間,也給他們留下了退場機會,只有在他們不願自己退出的時候,才會維持秩序。」
我聲音一頓道:「人妖相戀的,並不止白娘子一家。但是絕大多數都是其中一方懸崖勒馬,他們受到懲罰了嗎?」
「人族,妖族本可意互不干擾的並存,但是,有些妖族跟你一樣生出了心魔,才會出現兩族對你。」
我聲音陡然拔高:「你有沒有想過,是你這樣的執念心魔,讓世人對妖族充滿恐懼;是你想用毀滅人族的方式振興妖族,讓『妖族皆惡』的標籤越貼越牢!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妖族,可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把妖族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!」
九玄渾身劇震,眼中的瘋狂與怨恨交織在一起,周身的妖氣如同沸騰的黑水,瘋狂翻湧,石室的牆壁都開始簌簌發抖。他嘶吼著,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:「胡說!你胡說!是天道不公!是人族排擠!若不是他們容不下妖族,若不是天道不給妖族機會,怎會有這樣的悲劇!」
他的執念徹底爆發,心魔已然成型,身上妖氣猶如狼煙,直衝天際。
我看著九玄狀若癲狂的模樣,將手背在身後對著阿卿他們打了個手勢,讓他們小心戒備。
因為,這場智斗,終於到了分勝負的時刻。
九玄渾身劇震,周身的妖氣如同沸騰的黑水,瘋狂翻湧,石室的牆壁都開始簌簌發抖:「胡說!你胡說!是天道不公!是人族排擠!若不是他們容不下妖族,若不是天道不給妖族機會,怎會有這樣的悲劇!」
我卻在這時平靜開口道:「你不是覺得天道不公,不給你建立國度的機會嗎?其實,你有一個機會,就看你敢不敢賭?」
九玄暴漲的妖氣猛地一頓,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我道:「你剛才還口口聲聲說我建立不了妖國,現在又說我有機會?你在戲耍我嗎?」
九玄眼中的殺意有如實質,只要我說出半個「是」字,恐怕下一秒就會被他的妖氣撕得粉碎。
我卻波瀾不驚地說道:「我沒必要戲耍你。你在哀牢山被囚禁千年,難道不知道這哀牢山大牢之下,藏著通往華胥國的路徑嗎?」
「華胥國?」九玄的瞳孔驟然收縮,周身的妖氣都出現了片刻的紊亂,「你竟然知道華胥國?那是上古妖族遺失的聖地,傳說中能隔絕天道窺探,是唯一能讓妖族不受制衡建立國度的地方……你一個人族,怎麼會知道這個秘密?你為什麼要幫我?」
我平靜回應道:「為了活命,也為了報仇。」
「無鬼宗的人,幾次想要殺我,難道,我就不想殺他們嗎?而你,九玄,你是唯一能與無鬼宗抗衡的力量。如果,我不藉助外力的話,就算你放我出去,我也躲不過無鬼宗的追殺。」
九玄沉聲道:「說你的條件。」
我直言道:「我幫你進入華胥國,你只需要保證我和我的同伴能安全離開哀牢山。除此之外,我還能幫你一個忙——無鬼宗另外三個天王,還有他們手下的上千修士,如今都在哀牢山外-圍搜尋寶物。我可以想辦法,把他們全都騙進華胥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