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玄怒吼道：「那只能怪王莽愚蠢！如果不是他只想獨自修煉《屠神錄》，妄圖獨占力量，我的計劃早就成功了！」
九玄雙目赤紅，顯然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。
我沉聲道：「就算王莽公布《屠神錄》，你一樣無法成事！」
「你知道為什麼嗎？」我不等他反駁，繼續說道，「首先，《屠神錄》的本質是剝奪人性、放大本能，修煉者只會變得嗜殺成性、自私自利。這樣的功法一旦在人間傳播，只會引發天下大亂——諸侯割據，互相攻伐，百姓流離失所，整個王朝都會分崩離析。你以為這樣的亂世能讓妖族得利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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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恰恰相反，亂世之中，人族為了生存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韌性與狠厲，他們會聯合起來對抗一切威脅，包括你和你的妖族。」
「其次，妖族的族群基因決定了你們無法建立真正的國家。就算有人類修煉了《屠神錄》變成妖物，他們也只會遵循妖族『強者為尊』的本能，互相吞噬，爭奪主導權，根本不可能聽從你的號令，更不可能建立起你想要的妖國。」
「最後，天道不會允許這樣的失衡存在。當年王莽修煉《屠神錄》，不過是初窺門徑，就引來了天-怒人怨，最終身死國滅。如果《屠神錄》真的大規模傳播，世間生靈塗炭，天道必會降下天罰，到時候別說你一個九玄，就算是整個妖族，也會在天威之下灰飛煙滅！」
石室中再次陷入短暫的沉寂，九玄的胸膛劇烈起伏，臉上滿是怒意，卻遲遲無法反駁我的話語。
我之所以一直與九玄激烈辯論，步步緊逼，並非單純為了說服他，而是為了引發他的心魔。
世人皆知，人族修煉到一定境界，極易滋生心魔，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。
可很少有人知道，妖類修煉，同樣會產生執念心魔。
妖性本就受本能驅使，一旦對某件事產生極端執念，便會形成難以掙脫的心魔，將其拖入毀滅的深淵。
九玄的執念心魔，根源在於他對妖族命運的不甘——他渴望妖族能像人族一樣，擁有自己的國度，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這世間，不再受流離之苦，不再被天道制衡。
可這份執念，早已扭曲成了對天道的怨恨，對人族的敵視。他固執地認為，天道對妖族不公，刻意壓制妖族建立國度的可能；他也偏執地相信，人族與妖族水火不容，必然會排斥、打壓妖族。
我的每一句話，每一次反駁，都是在戳破他的幻想，放大他的執念，讓他內心的矛盾與痛苦不斷加劇，最終讓心魔徹底爆發。只有這樣，我們才有機會找到他的破綻，打破這九重地牢的困局。
果然，片刻之後，九玄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瘋狂，嘶吼道：「天道不公！天道本就不公！若不是天道偏袒人族，為何人妖不能相戀？為何妖族想要建立一個安穩的家園都不行？」
「你們人族不也有《白蛇傳》的故事嗎？不也一樣是在斥責天道不公嗎？」
「白娘子與許仙相戀，兩人情投意合，從未害過人命，可最終卻落得個被壓雷峰塔的下場！這難道不是天道不公？不是人族對妖族的偏見？若天道真的公平，為何要禁止人妖相戀？為何要剝奪妖族建立國度的權利？」
我聞言，冷靜地搖頭道：「九玄，以你的學識不會不知道《白蛇傳》這故事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了吧？」
我見九玄眉頭緊鎖，繼續說道：「這故事最早可不是什麼悽美的愛情傳說，源頭能追溯到北宋的《太平廣記》，裡面記載的是晚唐時的事兒——一個叫李黃的書生，遇到一個穿白衣的美女，跟她廝混了幾天回家，沒過多久就渾身潰爛而死，最後家人發現，那美女根本不是人，是條大白蛇，李黃的屍骨都被蛇給吃了。你看，最早的版本里，白蛇就是個害人的妖物，根本沒什麼『情投意合』。」
「後來到了南宋，話本藝人把這故事改編了一次，加了點情節，讓白蛇的形象稍微沒那麼惡毒，但核心還是『妖害人』；真正關鍵的改編在明代，馮夢龍在《警世通言》里寫了《白娘子永鎮雷峰塔》，這一版才定下了後世故事的基本框架，卻跟你知道的『情投意合』完全是兩回事。」
「原版里，白娘子根本不是真心愛許仙，而是用妖法勾引他——她會用蛇藥迷惑許仙的心智，讓他日日沉迷溫柔鄉，日漸萎靡消瘦，還偷偷拿許仙的錢去做買賣，惹下不少官司。而許仙也不是什麼痴情漢，他一開始被美色迷惑，後來察覺到白娘子的妖異，又被法海點醒，知道自己被妖物纏上，早就心生恐懼。最後是法海給了他一個缽盂，讓他趁白娘子不注意，從背後猛地罩上去，許仙照做了，親手將白娘子鎮壓在缽盂下。之後法海在雷峰寺前砌了塔，把缽盂埋在下面，許仙還主動化緣，把這塔修成了七層，徹底斷絕了白娘子出來的可能。你看，這一版的核心根本不是愛情，本質還是在宣揚『人妖殊途』。」
「再往後到了清代，戲曲班子才徹底改了這故事——加了『盜仙草救夫』『水漫金山』這些情節，把白娘子改成了為愛情奮不顧身的痴情妖，把許仙改成了對愛情忠貞不渝的書生，連法海都成了棒打鴛鴦的反派。這一版才真正流傳開來，成了現在你們聽到的《白蛇傳》。」
「要是從純文學角度看，最後這個版本其實反映了不少東西——底層百姓對自由愛情的嚮往，對封建禮教的反抗，還有人心裡『善惡不是絕對』的想法。但這些都是人族賦予的意義，九玄，你身為活了上千年的妖族，難道就沒聽說過，真正把這故事從『妖害人』改成『妖有情』的雛形，根本不是人族的文人墨客？」
「你知道改它的是誰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