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說中，上古時期，天地初開，清濁分明，最早誕生的靈性生物，便是『妖』。
這裡的『妖』，並非後世狹義的『精怪』，而是《山海經》中記載的『異類生靈』——比如九尾狐、白澤、畢方，它們是天地靈氣自然孕育的產物，無父無母，生來便擁有操控自然的力量，是上古天地的主宰者。此時的『妖』，沒有善惡之分，只是遵循本能生存，與山川河流、日月星辰共生，是『自然意志』的具象化。
同一期的饕餮、窮奇這類，其實並非『妖』，而是上古『凶獸』，屬於『惡煞』一脈，與『妖』的本源截然不同。
凶獸是天地濁氣凝結的產物，以毀滅為樂，而妖是靈氣匯聚的生靈，以存續為念，兩者雖都強大，卻分屬不同體系。
後來，隨著人類族群崛起，開始有了『人倫』『秩序』的概念，才逐漸將『非我族類』的強大生靈歸類、定義。
夏商時期，『妖』依舊是中性詞，《楚辭》中『妖女』指的是美麗的女子，而非邪惡的精怪。直到周代，『巫蠱』之風興起，一些動物、植物吸收人氣後產生靈性，干擾人類生活，才被冠以『妖』的負面標籤，『妖』開始與『邪祟』繫結。」
至於『魔』的概念，出現得更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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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魔』最早源於古印度佛教，梵文『魔羅』（Māra），本是阻礙佛陀修行的『欲界天子』，並非純粹的邪惡存在。東漢永平年間佛教傳入中國，『魔羅』被簡譯為『魔』，初期仍指代『修行障礙』。直到魏晉南北朝，道教融合佛教概念，將『魔』定義為『逆天而行、殘害生靈、違背天道秩序』的存在，與『妖』徹底區分——此時的『妖』，多指『異類成精、不擾人者』，『魔』則是『主動為惡、破壞秩序者』。」
到了唐宋時期，志怪小說盛行，《太平廣記》《酉陽雜俎》中大量記載『妖物作祟』的故事，『妖』的負面形象徹底固化；而『魔』則成為『極致邪惡』的代名詞，如《西遊記》中的牛魔王、白骨精，本質是『妖』，但因作惡多端，被稱為『妖魔』。
無鬼宗研究這些脈絡數百年，得出的結論是：妖是天地原生力量，魔是後天衍生的『惡』的概念。原生力量遠比衍生概念更純粹、更強大，只要掌控了妖的本源力量，就能超脫秩序束縛，成為真正的強者。
所以，無鬼宗一直在各個禁區尋找妖留下的遺蹟——上古妖物的巢穴、修煉的洞府、遺留的內丹，試圖吸收這種原生力量。這也是無鬼宗曾經鼎盛一時的原因，門下弟子個個實力強橫，憑藉妖力橫行江湖。」
「無鬼宗以人身修煉妖術，但是妖力，不是那麼好掌握的。」姬焚月的聲音沉了下來，帶著幾分無奈道：「妖的力量霸道且野性，如同未經馴服的猛獸，強行吸收極易被反噬。我所在的一脈，是宗門裡修妖的主體，歷代弟子都在研究『妖人共生』之法，也是被反噬最嚴重的一脈——不少弟子沒能控制住妖力，心性被妖性吞噬，失去人性，徹底淪為半人半妖的怪物，就像我身後這些弟子一樣，肢體扭曲，行事全憑本能。」
阿卿用紙扇在掌心輕輕敲擊著問道：「那你為什麼一定要來哀牢山？明知這裡危險，還帶著精銳弟子前來？」
「因為這裡有天妖之秘。」姬焚月沉聲說道：「無鬼宗研究妖系多年，早已梳理出完整的妖類分級，從低到高依次是：『精』、『靈』、『怪』、『妖』、『妖仙』、『妖神』。」
「而天妖，是凌駕於所有等級之上的存在，不屬於任何修煉體系。」姬焚月加重了語氣道：「它們是天地靈氣匯聚的本源化身，誕生於開天闢地之初，每一隻天妖都對應一種天地法則——比如操控雷電、掌控時間、主宰生死。它們的力量深不可測，能翻江倒海、移山填海，甚至能修改區域性天道規則。」
「上古時期，天妖現世的記載寥寥無幾，但每一次都引發天地異象：普通的封印、斬殺根本無法徹底消滅它們，只能鎮壓。」姬焚月的目光投向遠處：「哀牢山的禁妖大牢，傳聞就是漢武帝時期，集天下方士之力，為了鎮壓一隻名為『九玄』的上古天妖而建。這隻天妖掌控『空間法則』，能撕裂虛空，當年為了封印它，死傷無數，耗費了三件上古神器。」
「無鬼宗追尋妖的力量幾百年，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？」姬焚月道：「只要能找到天妖的本源，哪怕只是一絲殘魂、一滴精血，就能徹底掌控妖系力量，擺脫反噬的詛咒，甚至能操控空間法則。哪怕知道有風險，哪怕可能是陷阱，我也必須來。」
「只是沒想到，我還是中了圈套。」姬焚月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恨意：「是玄水天王，他故意給了我假的情報，說天妖之秘就在地下十丈的禁妖牢里，還說只有我一脈的修妖體質能承受天妖之力，誘騙我帶著最核心的弟子前來。等我穿過迷霧，才發現這裡根本是個囚籠，進來容易，出去難。」
姬焚月說到這裡，看向我道：「現在，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出去，一定要除掉他們了。」
「可以理解了！」我點頭之後看向姬焚月，丟擲了第一個關鍵問題：「關於哀牢山這處禁妖大牢，你了解多少？」
姬焚月薄紗後的眸子閃爍了一下，緩緩開口道：「不算多……」
姬焚月給我的答案，竟然跟我先前掌握的資訊大差不差。
看來，姬焚月並沒有完全信任我，我也不著急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，乾脆立刻追問第二個問題：「三年前，有一支闖入哀牢山的科考隊，是你們無鬼宗的人嗎？」
姬焚月回答道：「算是，也不算。那支隊伍是宗門安排的幌子，真正的核心，是我派進去探路的人——江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