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卿繼續推測道：「這種大牢不是普通軍營堡壘，要布封印、設禁制、用特殊玄鐵規制，還要配合山川地脈鎮煞，必須是懂秘術、懂機關、懂風水禁制的專人設計督造，一介領兵大將根本做不來。」
「而且，漢武帝也不會一直把李廣利放在當時的蠻荒之地，修建大牢。」
「所以真相很清楚：當年鎮壓柳玄清、圍剿異獸、選址修建禁妖大牢的，根本不是李廣利，而是繡衣直指領銜的朝廷秘衛，還有宮內專職方士一同行事。」
「李廣利多半只是朝廷故意放出去的一個名頭，用來掩人耳目、搪塞朝野，他本人大機率壓根就沒來過哀牢山這片地界。」
「朝廷這樣做的目的，就是混淆視聽。即使有人傳說，李廣利在哀牢山屠殺住民，修建大牢。朝廷也能拿出正式史料指明李廣利當時真正所在的位置。」
「這樣一來，真想也就變成了傳說。」阿卿淡淡補了一句：「也正因為是秘衛暗中行事，不見正史、不記官檔，事後再一把焚毀相關記載、肅清知情之人，這段漢代禁妖囚牢、柳玄清與墨離一脈的往事，才會徹底從世間銷聲匿跡，只留探神手私下刻下的這方石記。」
我聽完阿卿這番分析，忍不住點道：「難怪那段歷史會被硬生生抹掉，從派兵鎮壓、隱秘囚妖，再到借名將之名遮掩真相，每一步都是帝王刻意的布局。」
「這個部落的來歷只怕是更有意思了。」
我沉聲道：「阿卿、千洋，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？按時間線算，漢武帝的秘衛、王莽時期的探神手（墨離）、劉秀的朝廷秘衛，三撥人先後都到過哀牢山。可我們在這地下部落里，只找到了探神手留下的石記和屍身，其他兩撥人馬連半點痕跡都沒見著——沒有他們的器物，沒有記載，甚至連打鬥、駐紮的痕跡都沒有，這合理嗎？」
我頓了頓道：「部落入口那棵大樹下的神像，到底是從哪兒來的？神像上面供奉的神明，到底是誰？之前我們給狐狸點靈，解開了部落之外的封印，現在想來，那尊神像恐怕不只是個掩護，說不定是開啟禁妖大牢的關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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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部落外的封印能用神像啟靈開啟，按這個邏輯，大牢的入口大機率也需要透過神像開啟。」我看著兩人道：「你們說，我是不是也該給那尊神像點睛啟靈，試試能不能找到大牢入口？」
金千洋聞言，立刻搖頭反駁：「你想點睛也點不了啊！那尊神像根本就沒有五官，臉是平的，連眉眼口鼻的輪廓都沒有，難不成還要我們先給它畫上個五官再點睛？」
我心裡一動道：「說不定，對方要的就是我們親手給神像畫上五官。這或許就是開啟入口的前提條件。」
金千洋皺緊眉頭道：「可問題是，我們連這神像對應的是誰都不知道，也不清楚它是哪個年代的。」
「畫錯了五官，萬一觸發了什麼機關，或者徹底封死了入口，我們豈不是得不償失？」
金千洋說到這裡，忽然說道：「從神像的身形來看，身姿端莊，衣袂飄逸，雙手交疊於腹前，有點像觀音菩薩的形態。會不會是早期的觀音像？」
阿卿立刻搖頭道：「不可能。要搞清楚這一點，得先說說佛教傳入中國的歷程。佛教正式傳入中原，普遍認為是在東漢永平年間，漢明帝派人出使西域求法，才迎回僧人、佛經，建立了白馬寺。而這座禁妖牢修建於漢武帝元狩三年，比佛教正式傳入早了近兩百年。即便在漢武帝時期，西域與中原已有零星文化交流，佛教符號可能偶然傳入，也絕對不可能形成現代觀音的造像。」
阿卿又解釋道：「觀音形象是經過了多次演變，才形成了如今的形象。早期印度佛教中，觀音是男性形象，身披鎧甲，手持法器，並非後來的女相。直到魏晉南北朝時期，觀音造像仍以男相為主，只是逐漸變得溫和；到了唐代，隨著佛教本土化，才開始出現女相觀音，並且身形、服飾逐漸固定為我們熟知的端莊飄逸樣式。漢武帝時期，別說成型的觀音像，連佛教的基本教義都尚未在中原傳播，這尊神像如果是在漢武帝時期所立就絕無可能是觀音。」
我順著阿卿的話往下說道：「那會不會是道家的女性神仙？」
我問完之後自己便開口否定道：「不過漢代道家還沒完全成熟，這種可能性也極低。道家的發展史其實很曲折，先秦時期，老子的《道德經》、莊子的《南華經》奠定了道家思想的基礎，但此時還只是哲學流派，並非宗教。西漢初期，朝廷推崇『黃老之學』，這裡的『黃』指黃帝，『老』指老子，主要是將其作為治國理念，主張無為而治，並非宗教信仰，也沒有形成神仙體系和造像傳統。」
金千洋沉吟道：「既不是觀音，也不是道家女仙，那會不會是上古古神？」
阿卿再次搖頭：「也不太可能，古神的造像大多不是完整的人像形態啊。上古神話體系中，諸神的形象往往與自然、異獸結合，帶著鮮明的圖騰特徵。比如伏羲、女媧，典籍記載是『人面蛇身』，長沙楚墓出土的帛畫中，兩人就是上半身是人、下半身是蛇尾的形態；水神共工，《山海經》描述為『人面獸心，赤發，乘兩龍』；火神祝融則是『獸身人面，乘兩龍』；西王母的早期形象，在《山海經》中的記載是『其狀如人，豹尾虎齒而善嘯，蓬髮戴勝』，直到漢代後期，西王母的形象才逐漸變得溫和。」
「上古古神的造像核心是『神性與獸-性的結合』，用來體現自然力量的威嚴，而這尊神像過於『人性化』，不符合上古造像的審美和邏輯。」
三次推論，接連被否定之後，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：「說不定，這就是哀牢山禁妖大牢的第一重考驗。當年修建大牢的人，故意留下一尊沒有五官的神像，就是要讓後來者自己判斷神像的身份，親手刻上五官。刻對了，才能開啟入口；刻錯了，後果難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