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千洋直起身，關掉補光手電，眉頭緊緊皺著：「字跡到這裡就斷了。石板後面是空白的，應該是他們剛寫完記錄就進入囚牢了，後面的遭遇沒能來得及記載。但現在一切都串起來了——墨離是柳玄清的後人，他加入探神手、接受王莽的任務，根本不是為了效忠新朝，而是藉著朝廷的力量，完成家族傳承百年的使命。」
金千洋轉頭看向我們，眼神裡帶著一絲凝重：「漢武帝時期的禁妖囚牢、柳玄清的邪術與《屠神錄》、墨離的血脈復仇……這段被抹掉的歷史，遠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。墨離帶著一百個探神手進入囚牢，到底是救了柳玄清，還是和他一起折在了裡面？《屠神錄》最終落在了誰的手裡？這些都成了千古之謎。而我們現在，恐怕要直面這千年秘辛背後的兇險了。」
我盯著石板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紅色字跡，沉聲道：「阿卿，你覺得石板上記載的這些事，可能性有多大？柳玄清的邪術、墨離的血脈使命，還有那本能屠神戮仙的《屠神錄》……這一切會不會只是探神手後人編造的傳說？」
阿卿沉吟道：「可能性非常高。漢代本就是巫術、方術盛行的時代，上至帝王將相，下至平民百姓，都對鬼神之說、長生之術有著近乎痴迷的執念。你想想，漢武帝一生都在追尋長生，先後寵信李少君、欒大等方士，甚至效仿秦始皇派人出海尋仙山，甚至晚年因巫蠱之禍引發宮廷大亂，可見當時方術之風有多興盛。」
阿卿頓了頓道：「在那個時代，方士的地位特殊，既能出入宮廷，又能遊走民間。他們有的煉丹製藥，有的觀測星象，有的鑽研巫術，而像柳玄清這樣走極端、以妖血妖丹續命的，並非個例。史書中就曾記載，西漢末年有方士『以童男童女血煉藥，自稱可延年益壽』，雖被朝廷禁止，但仍有不少人暗中效仿。柳玄清作為會稽名士，遍訪名山大川，接觸到禁妖秘聞，走上邪路，完全符合當時的社會背景。」
「至於墨離的血脈使命，」阿卿的目光落在石板上「柳氏血脈未絕」那幾個字上：「漢代對罪臣的追查向來嚴苛，『誅九族』是常有的事。柳玄清作為謀逆重罪之人，其後代為避禍改姓，潛伏百年後藉著王莽的勢力重返哀牢山，這種復仇與尋親交織的執念，在歷史上並不罕見。王莽本身就痴迷異術，重用探神手這類特殊組織，墨離以方士身份加入，藉著朝廷的資源完成家族使命，邏輯上完全說得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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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卿說到這裡，話鋒一轉道：「但有一點，我覺得值得商榷——那本《屠神錄》是否真的存在。天妖遺冊、屠神戮仙，這種說法太過誇張，更像是方士或妖類口中的傳說，而非真實存在的秘術。漢代方士喜歡神化自己的術法，動輒宣稱『可通神、可長生』，柳玄清或許是從妖類口中聽到了這樣的傳說，便信以為真，不惜為此屠戮異獸、對抗朝廷；也可能是他故意誇大其詞，編造出《屠神錄》的存在，以此蠱惑他人，或是給自己的邪術找一個看似合理的源頭。」
阿卿抬手示意我們看向石板上「煉妖之時，得聞哀牢山深處有天妖遺冊」這句話：「你們看，這段記載的源頭是『妖言』，而非實證。妖類的話語本就真假難辨，或許它們只是想借柳玄清的手打破某種禁錮，又或許只是單純地誤導人類。而王莽之所以相信《屠神錄》的存在，不過是因為他本身就痴迷於『重現神跡』，對這種能賦予無上力量的秘冊有著天然的渴望，願意為此賭上一切。」
阿卿的聲音沉了下來：「當然，也不能完全排除《屠神錄》存在的可能。哀牢山作為西南千年禁地，藏著不少不為人知的秘密，或許真有上古天妖留下的傳承。但無論它是否存在，有一點可以肯定——墨離和他帶領的探神手，在進入禁妖牢後，必然遭遇了遠超預期的兇險。漢武帝時期修建的囚牢，能困住柳玄清這樣的邪術方士和七大妖，其防禦之嚴密、暗藏之殺機，絕非幾百個探神手能輕易破解。」
我看著石板上的記載，皺了皺眉，再一次向阿卿問道：「按剛才石板的文字，當初朝廷派人鎮壓柳玄清，還指明是李廣利帶兵，你覺得漢武帝真會派李廣利來辦這件事？可能性有多大？」
阿卿緩緩搖頭：「「可能性非常低，而且，幾乎站不住腳。」
「首先說李廣利的身份，他是漢武帝後期外戚出身，靠李夫人得寵才被重用，一輩子做的都是對外遠征、征伐西域匈奴的沙場統帥，職責是野戰拓土，根本不適合處理這種深山禁地、妖邪方士的秘事。」
「其次，漢代早就有專門處理這類巫蠱、方士異聞、民間邪祟作亂的隱秘機構，性質和後世錦衣衛很像，就是繡衣直指。」
「繡衣直指直接聽命於皇帝，不屬常規軍政體系，身穿繡衣、持節巡察，有權就地誅殺、查辦大案，專門管巫蠱亂象、方士作亂、隱秘異事。」
「這種不能公開、不能大張旗鼓、牽扯妖術和禁地秘辛的事，帝王絕不會派領兵大將大動干戈，只會悄悄派繡衣直指牽頭，再配上宮中懂方術、懂鎮邪秘術的近臣和精銳秘衛進山。動靜小、行事密、能封得住口，還能掩蓋禁地和秘術的存在，這才是帝王的心思。」
阿卿頓了頓之後，語氣再沉一分：「再退一步說，就算當初朝廷對外放出風聲是李廣利帶兵，也只是用他的名號當幌子，掩人耳目而已。
「李廣利是沙場武將，會帶兵打仗、會平叛殺敵，可他不懂玄術、不懂結界、不懂鎮妖陣法，更不懂修建這種專門囚禁大妖和邪道方士的禁妖囚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