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就分頭搜！」我們三個各自走向不同的石屋。
不過一刻鐘，金千洋就在最西側一座半塌的石屋裡喊道：「這邊有發現！」
我和阿卿立刻趕過去，只見石屋中央的地面上，鋪著一層整齊的青石板，石板中央躺著一具枯槁的屍身。
屍身的衣服早就已經腐爛，唯獨身邊落著一枚鏽蝕的玄鐵令牌，還能看出那是探神手的信物。
屍身周圍散落著數十片打磨光滑的石片，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用石片給屍體圍了一座簡易的墳墓。
金千洋蹲下身，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屍身和石片才開口說道：「是屍身傳信。探神手古法，以秘術封存屍身，將訊息藏於身下石板，祭拜之後屍身化沙，字跡自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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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千洋從揹包里取出三炷隨身帶的線香，點燃後插在屍身前方的泥土裡，雙手合十躬身一拜，動作肅穆卻不拖沓。
三炷香的煙氣裊裊升起，剛飄到屍身頭頂便驟然散開。緊接著，那具枯槁的屍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，僅剩的那點衣物先化為飛灰之後，風乾的皮肉也在開始消融，緊接著就是骨骼寸寸碎裂，最終盡數化作細密的黃沙，順著石板的縫隙流淌而下。
原本被屍身覆蓋的青石板上，竟緩緩浮現出一行行暗紅色的字跡，筆畫古樸蒼勁，帶著明顯的漢代隸書風格。
金千洋一邊念著石片上記載的內容，一邊翻譯道：「『西漢元狩三年，秋，有司奉武帝詔，於哀牢山陰築禁妖之牢』——元狩三年是公元前120年，漢武帝時期。這句話是說，當年漢武帝下令，讓主管祭祀和方術的官員，在哀牢山的北側修建了這座禁妖囚牢。『牢深三丈，以玄鐵為欄，錮大妖七，方士一』——囚牢挖了三丈深，用玄鐵做欄杆，關了七個大妖，還有一個方士。漢代對『妖』的定義很廣，凡是修煉成精、危害人間的異獸都算，而這個方士能和大妖一起被囚禁，可見他的修為和危害都不一般。」
金千洋的手指虛點著下一行字跡又說道：「『方士姓柳，名玄清，會稽人也。好長生之術，遍歷名山大川，尋不老之法。後入邪途，以妖血為引，煉妖丹為藥，續命三載』——這個方士叫柳玄清，是會稽郡人。他一直追求長生，後來走了歪路，用妖血做引子，煉化妖丹當藥吃，靠這個續了三年的命。漢代很多方士都痴迷長生，像李少君、欒大之流，不過柳玄清這種用妖血妖丹續命的，已經算是邪術了。」
「『玄清煉妖之時，得聞哀牢山深處，有天妖遺冊，名《屠神錄》。冊中載妖修秘術，凡修之者，可脫胎換骨，獲無上之力，屠神戮仙，無所不能』——關鍵在這裡！柳玄清在吸食妖血、煉化妖丹的時候，從那些妖類口中，或者是血脈記憶中得知了一個秘密：哀牢山深處有一本天妖留下的秘術，叫《屠神錄》。修煉之後能脫胎換骨，擁有屠神戮仙的力量。這應該就是王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的東西。」
金千洋的聲音頓了頓，目光落在石板中間磨損最嚴重的幾行字上，仔細辨認了片刻：「『玄清為尋《屠神錄》，潛離會稽，深入哀牢。其行徑詭秘，屠戮山中異獸無數，事泄於朝。武帝震怒，遣衛尉屬官李廣利，率甲士三千，星夜奔赴西南』——柳玄清為了找《屠神錄》，偷偷離開會稽，鑽進了哀牢山。他為了練邪術，殺了很多山中的異獸，事情最終被朝廷知道了。漢武帝很生氣，派了衛尉的屬官李廣利，帶三千精銳士兵，連夜趕往西南鎮壓他。李廣利是漢武帝時期的名將，曾出征大宛，沒想到還參與過鎮壓方士的事，這段歷史完全沒被記載過。」
「『兩軍戰於哀牢山麓，玄清雖修邪術，力敵千軍，然終不敵甲士重圍，被擒。武帝命人築禁妖牢，將其與所擒大妖一同囚禁，嚴加看管，不得探視』——李廣利的軍隊和柳玄清在哀牢山腳下開戰，柳玄清靠邪術能以一敵千，但最終還是寡不敵眾被活捉了。漢武帝下令修建禁妖牢，把他和之前擒獲的七個大妖關在一起，看管得非常嚴，連探視都不允許，可見對他和《屠神錄》的忌憚。」
金千洋的手指移到石板後半段，瞳孔突然一縮，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：「這裡有一行小字，之前被屍身的黃沙擋住了！『玄清入獄前，已留血脈於會稽，遺孤改姓為墨，以避朝廷追查』——柳玄清被抓之前，已經在會稽留下了後代，為了躲避朝廷的追殺，後代改了姓氏，姓墨。」
金千洋繼續往下讀，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：「『新朝始建國三年，春，墨離奉新帝詔，率探神手百人入山。離者，玄清五世孫也，墨為化名，實承柳氏血脈』——原來墨離是化名！他根本不姓墨，而是柳玄清的第五代後人，用墨姓隱藏身份。『此行之任，表面訪《屠神錄》，實則尋先祖玄清蹤跡，欲破牢救之，兼取秘冊以續先祖遺志』——他奉王莽的命令進山，明面上是找《屠神錄》，真實目的是尋找先祖柳玄清的下落，想攻破禁妖牢救他出來，同時拿到《屠神錄》，完成先祖沒實現的願望。」
最後，金千洋念出石板末端的字跡，語氣複雜：「『歷三月，至禁妖牢外，見玄鐵結界密布，甲士殘影未散，前路兇險未知。留此記，以備後援，亦告後世子孫：柳氏血脈未絕，《屠神錄》與先祖之困，需以命相赴』——他們走了三個月到禁妖牢外，看到牢外有玄鐵結界，還有當年漢武帝留下的甲士守衛痕跡，知道裡面兇險難測。留下這份記錄，一是給後續援兵參考，二是告訴後代子孫：柳家的血脈沒斷，找到《屠神錄》、救出先祖，是必須用性命去完成的使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