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憑什麼這麼說?!」公輸墨嘶吼道:「你不過是憑空揣測,沒有任何證據!」
「就憑外面的所有布局。」我冷笑一聲道:「你用大量的傀儡布置了這座府邸,亭台樓閣、僕從護衛,一應俱全,看似是墓葬的規制,實際上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和墨青鳶『住』得更舒服,模擬出陽間生活的假象,對不對?」
黑暗中沉默了片刻,公輸墨沒有否認,只是呼吸愈發粗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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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當然可以不承認,說你也可以說這是墓葬的需要。」
我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:「但最外面的木林呢?那片看似普通的樹林裡,種著能製造幻象、生成迷魂毒氣的鬼霧樹吧?你當年的計劃,根本不是把墨青鳶帶回陽間,而是準備抬著她的棺木,穿過那片木林。讓她的魂魄在毒氣與幻象的作用下,誤以為這裡就是外面的鎮子,永遠留在你用厭勝術打造的『完美世界』里,對不對?」
「這就是神木鎮的居民,為什麼會說還有一個跟神木鎮一模一樣的鬼木鎮,還能從鬼木鎮裡拿到珍貴木料的原因。」
我放緩語速:「因為,外面鎮子上的居民根本沒走進什麼鬼木鎮,只是誤闖了木林的邊緣,被幻象迷惑,撿到了你當年為布置幻境,特意放在那裡的木料。他們看到的『鬼木鎮』,不過是你這秘境的虛影,是你為墨青鳶打造的牢籠!」
我的話音落下,閣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厲鬼們的氣息徹底消散,連陰風都停止了流動。
過了許久,公輸墨沙啞道:「你……你說對了……」
我本想……等幻境穩定了,就永遠和她留在這裡,再也不用面對外面的不公,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們……」
我心中一沉,知道他終於承認了事實。
「可你還是沒明白,」我輕聲道,「你確定當年墨青鳶是這麼想的嗎?你費盡心機打造這一切,卻從來沒問過她想要什麼。」
黑暗中的公輸墨沉默了片刻之後,顫抖著聲音說道:「你……你剛才說的……她是想救贖我,是真的嗎?不是你為了活命撒的謊?」
「我是不是撒謊,你心裡其實早就有答案了。」我嘆了口氣道:「如果我沒猜錯,墨青鳶的魂魄其實一直都在這口棺材裡沉睡,從未真正醒來。她當年讓你猜她在哪兒的時候,其實給你留下了一個最大的提示——她就在床底的棺材裡。」
我帶著惋惜的語氣說道:「你用厭勝術把她的魂魄鎖在了一口棺材裡,以為這是留住她的最好方式。可你不知道,只有你能救活她!解開厭勝術的咒印,打破這口棺材的禁錮,她才能重獲自由。」
「可你沒明白她的心意,也就沒能找到她。」我的目光落在八步床底:「或許,你早就猜到了她在哪兒,只是你一直沒有猜到她的心思,所以一直不敢見她。你怕她醒來後,會再次拒絕你,會恨你用邪術禁錮她。」
「甚至……你還在不斷用拘魂木,把鎮上活人的生魂抓進來幫你解題。」
你希望有人能猜透墨青鳶的心思,幫你解開這多年的執念,幫你找到留住她的『正確方式』。只是,這麼多年來,沒人猜到謎底,所有人都只看到了表面的機關與怨氣,沒人懂你們之間的愛恨糾葛。」
公輸墨忽然失聲痛哭:「我……我以為……我以為這樣是為了她好……我怕失去她……我真的怕……」
我看著那口棺木,對黑暗中的公輸墨說道:「公輸先生,你與其在這裡悔恨,不如親自去見見她。」
「只有見到墨青鳶,你才能知道她真正的心意,才能解開這千年的心結。是救贖,是怨恨,見了面,才有答案。」
公輸墨的氣息變得忽明忽暗,顯然在進行著劇烈的掙扎。他怕,怕見到墨青鳶,更怕失去這最後一點「擁有」她的痕跡。
「好……」約莫過了十分鐘,公輸墨才艱難地吐出一個字來:「但你們……不能在這裡。」
公輸墨話音未落,一股強大的無形力量突然席捲而來,我們甚至來不及反應,就被這股力量狠狠裹住,甩出了閣樓。
「砰」的一聲巨響,重重摔在小樓外的青石板上,緊接著,身後的烏木小樓大門瞬間閉合,門板上的鴛鴦紋樣彷佛活了過來,流轉著淡淡的陰光,將整個小樓籠罩在一片結界之中。
我掙扎著爬起來,剛想開口喊話,突然感到脖頸一緊,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我向上提拉。
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抓,不僅什麼都碰不到,雙手還被套住,身體也被緩緩地吊到了半空當中,直到離地面足有三米多高的時候才停了下來。
不只是我,阿卿、渡邊正雄,還有他剩下的二十多名手下,全都被同樣的無形力量吊在半空
雙手被死死固定在頭頂,指尖幾乎要碰到一起,根本無法彎曲或下垂,如同被無形的手銬鎖在了空中。
與剛才的情況不同的是,我們之前被封住的聲音此刻終於能恢復了,喉嚨間的壓迫感也跟著消失無蹤。
「媽的!公輸墨這個老鬼!竟敢耍我們!」渡邊正雄被吊在半空,連晃了幾下,死死地盯住了閣樓。
我穩住身形,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阿卿,他被吊得筆直,神色依舊平靜,彷佛只是在欣賞風景。
「阿卿,」我壓低了聲音問道,「我剛才猜的,對不對?」
阿卿抬眼看向我,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:「大差不差吧!」
「大差不差?」我頓時懵住了。阿卿的性子我了解,他說「大差不差」,就意味著真相確實如我推測的那般,但其中一定還差了關鍵的一點。
而在這種涉及千年殘魂、厭勝秘術的險境中,這「一點」偏差,往往是致命的。
「你-他-媽還好意思問!」渡邊正雄聽到這話,立刻將怒火發泄到我身上,破口大罵道:「都是你這個蠢貨!瞎猜亂蒙,把我們害成這樣!現在被吊在這裡,遲早都要被公輸墨那個老鬼殺死!我看你就是故意的,想讓我們都陪葬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