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是!不是這樣的!」公輸墨的聲音帶著一絲崩潰,「我用厭勝術,是為了……是為了……」
他的聲音斷斷續續,顯然內心正在劇烈掙扎。我沒有再逼他,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反應。
過了許久,公輸墨的聲音才再次響起:「我可以告訴你,我痴迷厭勝術的原因,但是,你不說出我答案的話,我讓你生不如死。」
公輸墨緩緩說道:「公輸家世代傳承魯班秘術,族中卻一直流傳著一個禁忌傳說——先祖曾創下一套厭勝術,威力無窮,能操控生死、扭轉運勢,卻因過於陰邪,會反噬使用者心智,被列為禁術,封存於祖祠地宮的密室之中。族中長輩千叮萬囑,誰也不許靠近那間密室,否則必遭天譴。我從小就聽著這個傳說長大,看著地宮的方向,心裡既恐懼又好奇。」
「我小時候……是個資質平庸的學徒。但是,我一直渴望有一天能成為先祖一樣的大匠宗師。」
「可我資質太差了。」
「師門裡的師兄們,個個天賦異稟,搭木成樓、削竹為鳥,信手拈來,深受師父器重。而我,連最基礎的榫卯結構都要琢磨數月,稍不留意就會出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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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們都看不起我,把我當成公輸家的恥辱。他們搶我的乾糧,把我的工具扔到泥里,把我辛苦雕刻的木像劈成柴火,甚至在寒冬臘月,扒掉我的外衣,逼我跪在雪地里喊自己『廢物』。有一次,他們把我綁在祖祠的柱子上,用燒紅的鐵針燙我的手臂,說『這樣才能讓你記著自己有多沒用』。」
「師父從來不管,只說我不夠努力,丟了公輸家的臉。」公輸墨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,恨意卻愈發濃烈。「我恨他們,恨他們的傲慢,恨他們的欺凌,更恨自己的無能。我日日夜夜都在想,怎麼才能讓他們付出代價,怎麼才能變得比所有人都強。」
「直到那天,我被師兄們打得遍體鱗傷,扔進了祖祠後面的柴房。我想起了族中的禁忌傳說——厭勝術,那個能讓弱者變強的禁術。」
「我趁著夜色,爬進了祖祠地宮。密室的門沒有鎖死,只是用一道符咒封住。我當時什麼都不怕了,哪怕真的遭天譴,也比活著受辱強。我撕毀符咒,推開密室的門,裡面只有一個黑色木盒,開啟後,正是那本記載著厭勝術的古籍。」
「那本書上說,厭勝術無需天賦,只需執念,執念越深,術法越靈。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,躲在柴房裡偷偷鑽研。我把帶頭欺負我的師兄的生辰八字寫在小木人上,用銀針扎入他的心臟位置,念動古籍上的咒語。」
「沒過多久,那個師兄就突然得了怪病,渾身潰爛,日夜痛苦不堪,哀號了三天三夜才死。」
「我躲在人群里看著他的慘狀,心裡沒有絲毫愧疚,只有前所未有的痛快!是厭勝術給了我力量,讓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廢物!從那天起,我就知道,只有厭勝術,才能讓我掌控一切,才能讓所有人都不敢再看不起我!」
然後,我把那些欺負過我的師兄一個個都殺了。我成了師父唯一的徒弟,他不得不把一生所學都教給我。」
「那時候,我才知道,其實我並不是廢物,我的天資和悟性,已經能超過九成以上的學徒。只是我被扔到了天才堆里,才成了廢物。」
「如果,我沒殺了那些師兄,一輩子都得不到師父的重視,我也就永無出頭之日了。」
「後來我出師接單,起初也想過只用魯班術謀生,」公輸墨的聲音逐漸冰冷,「可世間的不公太多了。有個富商請我修宅院,承諾的酬勞卻百般剋扣,還辱罵我『不過是個下-賤的工匠』;有個官老爺讓我打造家俱,稍不合心意就對我拳打腳踢,說『殺了你也不過是踩死一隻螞蟻』。」
「他們的嘴臉,和當年欺負我的師兄們一模一樣!童年的仇恨被一次次點燃,我忍不住再次動用了厭勝術——剋扣酬勞的富商,全家染上瘟疫,無一倖免;毆打我的官老爺,家中突發大火,屍骨無存。」
「看著那些仗勢欺人的傢伙付出代價,我心裡竟生出一種『為人間除害』的快-感,」
公輸墨的聲音帶著一絲瘋狂,「我開始給自己立下規矩:僱主若是和氣公平,尊重我的手藝,我便只用魯班術,盡心盡力為他打造;可若是有人敢輕視我、壓迫我,我就用厭勝術讓他全-家-死-絕!漸漸地,我越來越依賴厭勝術,它不僅能保護我,還能讓我懲罰那些惡人。修造城池時,我在地基下埋入厭勝符,既讓城池固若金湯,也讓那些魚肉百姓的官員不得善終;打造家俱時,我在榫卯中藏入咒印,讓善待工匠的人闔家安康,讓欺凌工匠的人家破人亡。」
「就連為青鳶建這座閨樓,我也在每一根木料、每一個機關里,都布下了厭勝術,」公輸墨的聲音突然低落下來,「我怕,我怕她也會像其他人一樣,看不起我這個『資質平庸』的公輸家子弟,怕她會因為我的出身、我的無能而離開我。只有用厭勝術,我才能鎖住她,讓她永遠留在我身邊,永遠不會背叛我。」
「短短十幾年修成一鎮一墓,靠的也是厭勝術。」
公輸墨的聲音變得異常偏執:「我用厭勝術汲取地脈之氣,用那些作惡多端的活人的陽氣滋養陣法,我變得越來越強,所有人都怕我、敬我,再也沒人敢欺負我。可青鳶……她卻不肯跟我走。」
「我給了她最好的閨樓,給了她我能給的一切,我甚至願意為她放棄一部分厭勝術,只在有人傷害她時才動用。可她為什麼還是不肯跟我走?為什麼說我不懂她?」
公輸墨痛苦道:「厭勝術讓我擁有了一切,讓我擺脫了屈辱,讓我成為強者,為什麼偏偏留不住她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