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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4章 豎子爾敢

  渡邊正雄不管怎麼抗拒,都抵擋不了那股控制他的力量,最後乾脆順著那股力道邁著細碎步子,站到了我的側面。

  我也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眼睛裡的殺機。這股殺機,不只是對我,甚至還包括了他的手下。

  渡邊正雄,不會讓任何一個看見他這番丑怪姿態的人有機會活下去。

  他帶來的二十多名手下,此刻全都如同提線木偶般,或站或立,自動分列成兩排,就像是迎親隊伍一樣,從廳堂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兩側。

  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主子,已經對他們動了殺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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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渡邊正雄湊到我身邊之後,突然深吸一口氣,原本粗啞的嗓音竟變得尖細婉轉,活脫脫一個老娘們兒的腔調。「樓上的清鳶姑娘喲!良辰吉時已到,快開門隨新郎出門咯!莫讓大傢伙兒等著心急呀!」

  這聲音一出,連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
  我眼看著渡邊正雄像是要抬手掐自己的脖子,可是手掌舉到一半,就硬生生變成了蘭花指,反向推了出去,嘴裡仍舊是那股子媒婆腔:「姑娘家嬌俏是好事,可誤了時辰就不吉利啦!新郎官就在樓下候著,人品端正、手藝精湛,哪點配不上你呀?快開門,讓新郎官掀了蓋頭,拜堂成親咯!」

  他一邊說,一邊還學著媒婆的模樣,雙手在身前比畫。

  放在平時,我能憋不住笑出聲來,可是現在,我卻一點笑不出來。

  我雖然沒跟渡邊正雄正式交過手,但是,他作為九菊一派的二號人物,修為絕不會低。至少也得跟我旗鼓相當。

  他都被控制到了如此程度,如果控制他的那股力量反過來控制我的話,我該如何抵擋?

  我心中凜然的同時,也在暗暗掐算古代娶親的步驟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
  按古禮,迎親隊伍抵達女方家後,先是「催妝」,也就是此刻渡邊正雄扮演的媒婆催門;

  催妝之後,新娘需梳妝打扮,由母親或女眷蓋上紅蓋頭,這一步約莫要半炷香時辰;

  隨後是「出門」,新娘由兄長或男性親屬背下樓,跨過火盆,寓意驅邪避災;

  接著是「拜別」,向父母行跪拜禮,感謝養育之恩;

  最後才是「迎親入門」,新郎在前引路,新娘乘轎或由人攙扶,前往男方家拜堂。

  眼下正是催妝環節,按儀軌,新娘聽聞催門後,該在閨房內完成梳妝,蓋上蓋頭,約莫半炷香後便該出門下樓。也就是說,從渡邊正雄開始催門起,我需要在心中默數時辰,待到半炷香後,便是新娘該出來的時候,也正是閣樓門開啟、我作為新郎該邁步進門的時刻。

  我悄悄抬眼看向閣樓大門的時候,渡邊正雄的催門聲還在繼續:「清鳶姑娘!別害羞啦!男大當婚女大當嫁,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!公輸郎君為了你,建了這麼好的閨樓,又鑽研墨家巧思,這份心意天地可鑑,你就別再矜持啦!」

  渡邊正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不知是羞憤所致,還是被陣法力量壓迫得難受。他的二十多名手下,始終保持著固定的姿態,但是呼吸卻是越來越弱,彷佛體內的生機正在一點點地流逝。

  就在我默數到半炷香時限的瞬間,閣樓門突然「吱呀」一聲,緩緩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。一股清冷的香氣撲面而來,比之前的檀香更加濃郁。

  來了!

  我心中一凜,知道這便是新娘該出來的時候,也是我作為新郎,該邁步進門的時刻。

  我抬頭向門內看去的時候,看到的卻是跟夢境之中一模一樣的情景。

  閣樓內是一間布置得極為精緻的閨房,紅燭高燃,燭火搖曳,正中央擺放著一張雕花描金的八步床,床上端坐著一名身著大紅嫁衣、蒙著紅蓋頭的女子。

  在八步床兩側,整齊排列著十八名同樣裝束的女子,個個蒙著紅蓋頭,穿著一模一樣的大紅嫁衣,身姿神態幾乎別無二致,靜靜站在那裡。

  「新郎官,請在我等之中,挑選出真正的新娘。」

  就在我踏入房門的瞬間,十多道女子的聲音同時響起,聲調、語速完全一致,彷佛經過千錘百鍊的復刻,帶著一絲詭異的空靈,在閨房內迴蕩不絕。

  阿卿緊隨我身後想要跟我一起進入閨房,結果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攔在門口。

  這代表著,挑選新娘的環節,只能由我這個「新郎」獨自完成。

  按常理,端坐於八步床上的理應是真正的墨清鳶,可兩側的十八名女子與她裝束完全一致,連氣息都相差無幾,根本無從分辨。

  紅蓋頭遮擋了她們的面容,嫁衣掩蓋了身形差異,這分明是故意設定的難題。

  我本來想要用餘光去看一眼阿卿,卻無意間掃過八步床的底部。

  那一瞬間,我渾身的血液彷佛凝固了!

  八步床的床板是棺材!

  我曾經修煉過抬棺一脈的功法,對棺材的氣息、材質、形制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,哪怕只是驚鴻一瞥,也絕不會看錯。

  這張八步床就是一口棺材!

  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升起:真正的墨清鳶,或許根本不在這十九名紅蓋頭女子之中,而在這八步床底的棺材裡!

  閨房藏棺,新娘入殮。

  這看似矛盾的場景,卻恰好印證了之前的猜測。墨清鳶當年或許並未真正「出嫁」,而是早已離世。

  但是,外面的公輸墨又是怎麼回事兒?

  難道,公輸墨為了留住墨清鳶,才將她的棺木藏於閨房床底,用厭勝術鎖住她的殘魂,日復一日地重現著迎親的場景,自我欺騙她還活著?

  「賭一把!」我心中一橫,既然常規方法無法分辨,不如劍走偏鋒。

  我沒有走向八步床,也沒有理會兩側的十八名女子,而是徑直走到床前,彎腰指向床底,朗聲道:「真正的墨清鳶,不在床上,也不在兩側,而在這八步床底的棺材裡!」

  我的話音剛落,閨房內的燭火突然劇烈搖曳起來,紅色紗幔無風自動,獵獵作響。空氣中的清冷香氣瞬間變得冰冷刺骨,一股濃郁的怨氣如同潮水般湧來,卻並非來自床底的棺材,而是來自閣樓的某個角落。

  「豎子,爾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