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踏入小樓之後,樓門便在我們身後緩緩閉合,隔絕了外面的腥氣與怨氣。
樓內隨之飄起了一股類似檀香與木料混合的氣息。
我正想仔細打量一下四周的情況,突然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纏上了手腕,力道不算粗暴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牽引,拉著我朝廳堂正中的位置走去。
我下意識地想掙脫,可那力量如同附骨之疽,無論我如何發力,腳步都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動,身體彷佛不再屬於自己。
「別掙扎!」阿卿傳音之間,同時被一股同樣的力量牽引,朝著廳堂左側的立柱旁移動,「這不是惡意,是某種陣法的牽引。」
我轉頭望去,只見渡邊正雄和他的手下,也都陷入了同樣的境地。
渡邊正雄滿臉驚慌,揮舞著武士刀想要斬斷那無形的束縛,卻只是徒勞,身體被力量拉著走向右側的窗邊;他的兩名手下則嚇得面色慘白,一個被引向案幾左側,一個被拉向大門內側,腳步踉蹌,卻根本無法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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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!」渡邊正雄最終停在了右側窗邊,像是被釘在了那裡,動彈不得。
我們五個人,被這股無形的力量分別固定在廳堂的五個不同位置,形成了一個奇異的布局。
我站在廳堂正中,正對案幾,恰好處於整個廳堂的核心;阿卿在左側立柱旁,目光沉靜地注視著我;渡邊正雄在右側窗邊,他的一個手下在案幾左側,像是在侍奉;另一個則守在大門內側,如同護衛。
「這是在重現當年接親的場景。」阿卿緩緩開口道:「每個人現在所處的位置,都是當年迎親時進入小樓的人的位置,也對應著當時的身份。」
「你站的地方……」阿卿看向我道,「應該是當年公輸墨的位置,作為新郎,他理應站在正中,等待新娘出現。案幾左側那位,是侍奉賓客的僕從;大門內側那位,是守衛小樓的護衛;而我……」阿卿抬手示意自己所處的立柱旁,「應當是當年的伴郎或是男方長輩,負責見證這場婚事。」
我心中一震,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板。
我竟成了公輸墨的替身?
阿卿沉聲道:「我們之前一直進不來,恐怕不只是因為殘魂的阻攔,更可能是因為我們的人數,跟當年迎親進入小樓的人數對不上。新郎、新娘、伴郎、僕從、護衛。之前我們加上忍者、井上健太、佐藤,人數過多,無法契合當年的場景,所以才被擋在門外。」
「直到連著死了四個人,人數恰好對上了當年的數目,這才被允許進入,並且被陣法自動分配到各自對應的位置,各司其職,重現當年的場景。」
渡邊正雄聽得目瞪口呆:「你的意思是……我們現在都是當年那些人的替身?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玄卿先生,你可有破解之法?」
阿卿沒有回應他的疑問,只是神色凝重地感受著周圍的氣息。
而我心中,卻突然升起一個巨大的疑惑。
如果阿卿的推斷成立,那麼外面跟我們說話的人,到底是不是公輸墨?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便再也無法抑制。我細細回想之前的種種細節,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想要解開心結的人,恐怕不是公輸墨,而是墨清鳶!
理由太過明顯。首先,這小樓是公輸墨為墨清鳶建造的閨樓,是屬於她的地方,陣法重現的是她當年待嫁的場景,核心圍繞的是她的生活痕跡與視角。
如果心結在公輸墨身上,陣法理應重現他們爭執或是迎親失敗的關鍵衝突場景,而不是這樣精準還原她日常所處的小樓布局。
其次,公輸墨的執念,按理說應該是「沒能娶到墨清鳶」「沒能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」,可之前的警告與殺戮,卻都源於對墨清鳶的褻瀆。井上健太曲解墨清鳶的心理,被拔舌而死;佐藤提議打碎墓碑,被割首而亡,更像是在維護墨清鳶的尊嚴與名譽,而不是宣洩公輸墨自己的怨氣。
再者,牽引我的力量雖強,卻並無戾氣,反而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,這與之前那位自稱「公輸墨」、瀕臨失控的殘魂氣息截然不同。更重要的是,當年的爭執核心,是墨清鳶覺得公輸墨不懂她,她的遺憾與不甘,恐怕比公輸墨更甚——公輸墨或許到死都沒完全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裡,而墨清鳶,卻帶著「你終究還是不懂」的深深遺憾離世,這份「不被理解」的心結,遠比「未能成婚」更加深沉,也更難化解。
把所有的疑點都串聯起來的話。外面跟我們說話的那個自稱「公輸墨」的殘魂,或許根本不是公輸墨。或者說,這秘境之中,主導一切的,其實是墨清鳶的殘魂。她才是那個帶著千年心結,想要重現當年場景,尋求一個「被理解」的人。
而公輸墨的殘魂,或許早已與她的執念交織在一起,或是被她的怨氣所牽引,共同守護著這座小樓,等待著有人能真正看懂他們的過往,解開那份跨越千年的誤會。
我站在廳堂正中,作為公輸墨的替身,接下來我將要面對的,會不會就是墨清鳶的殘魂?她會不會藉著這場重現的場景,向我或者說向「公輸墨」,問出當年那句未曾得到答案的「你懂我嗎」?
如果真是那樣,我該怎麼回答?
我還在思忖之間,渡邊正雄忽然像是不受控制般往我身邊走了過來。他身形魁梧,此刻卻邁著細碎的小步,雙手還下意識地在身側輕輕擺動,那姿態跟舊時勸親的小腳女人相似到了極點。
渡邊正雄臉上青筋暴起,顯然正忍受著巨大的羞辱與憤怒,嘴唇哆嗦著想要咒罵,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,怎麼也擺脫不了那種無形的控制。搔首弄-資的一步步挪到我身側,竟還學著媒婆的模樣,對著我虛虛福了福身。
阿卿看得眉梢微挑,終於忍不住低聲說了一聲:「沒想到渡邊先生這身份,倒成了當年牽線的媒婆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