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順著火光看過去時,赫然看見了一尊人形銅燈。
那盞銅燈遠遠看去,就是一個跪坐的侍女銅像,雙手托舉一盞巨大的燈盤,盤中沒有燈油,卻盛著滿滿一盤暗紅色的液體,表面凝結著一層白翳,像是……腦髓與血液混在了一起的顏色。
侍女銅像的面容栩栩如生,甚至能看見睫毛的紋理。可她的眼睛卻是兩顆漆黑的石頭,在火光中反射出幽深的光,那目光正直直地「望」向我們。
「長信宮燈……」溫景然驚聲道:「那是人燈啊!」
我聽說過「長信宮燈」那是西漢時期的青銅燈具,1968年出土於河北滿城漢墓,因燈身刻有「長信尚浴」銘文而得名。其造型為一名跪坐執燈的宮女,設計巧妙之處在於宮女體內中空,右臂與煙道相通,點燈時油煙經袖管匯入體內溶於水,實現無煙環保,被譽為中國古代工藝的巔峰之作。
可是,我們眼前的這盞宮燈卻只能讓人感到陰森恐怖。
渡邊正雄的忍者已經散開,呈扇形護在他身前。那名陰陽師捏著符咒,低聲道:「大人,這屋裡的陰氣……是外面的百倍。陽火在這裡,撐不過半個時辰。」
「那就半個時辰內找到出路。」渡邊正雄的武士刀始終沒有離手,儘管刀身被他用布條纏住,不露寒光。
阿卿猛一抬手道:「不要亂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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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卿白紙扇直指那盞人形銅燈:「這盞燈的光暈有古怪。"
「你們看腳下!」
我們幾個人聞言低頭之間,赫然發現自己的影子在燈光照射下竟泛著淡淡的金光,肩頭那刺骨的寒意都減輕了大半。
我下意識抬手按在肩頭,原本如同冰錐抵著的痛感已然消散,體內翻騰的陰氣像是找到了宣洩口,順著毛孔緩緩向外逸散,被燈光的暖意包裹、化解,我被燈光照出來的影子卻像是更黑了幾分。
金千洋試探著往前邁了半步,腳尖剛踏入光暈邊緣,立刻驚撥出聲:「真的有用!陰氣進不來了!」
金千洋又往回挪了一步,直到整個人都站在燈光籠罩範圍內,才說道:「體內的陰煞好像在被驅散,剛才被陰氣侵入的經脈都舒服多了。」
「這不會是墓主給人留下的活路吧?」
溫景然湊到光暈邊緣,卻沒敢輕易踏進去,只是伸長脖子打量著那盞人燈:「不可能是活路,絕對不是。」
溫景然指著燈盤中那暗紅色的液體:「你們看那燈油,是'生人髓'啊!老輩盜墓人說過,用活人腦髓混合精血煉製的燈油,能照陰驅煞,可這東西本身就是至邪之物,怎麼可能是給活人留的生路?」
「我們這行的老前輩,一直都說,千萬不要對墓主抱有『他心善』的僥倖。能給自己修大墓的人,都是當時的頂級權貴,在他們眼裡人命一文錢都不值,他們要是心善,怎麼會把造墓的人封死在墓里?更不可能放過挖自己墳的人。」
「你覺得的生路,那都是他們留下的陷阱。」
「未必。」阿卿緩緩邁步,走進光暈之中:「這地方不是普通墓葬,你看牆角的樑柱……"
阿卿抬手示意之間,我們幾個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見那些支撐屋頂的樑柱上,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,既不是道家符咒,也不是陰陽師常用的咒印,而是一種扭曲纏繞的紋樣,像是文字,又像是某種器物的結構圖,
「這是魯班秘傳的'木言符',只有魯班一系的核心傳人才能看懂,作用是鎮壓陰煞、守護傳承。普通墓葬絕不會用這種耗費心血的符文,這裡分明是魯班書的傳承禁區。」
「既然有傳承就會有考驗。即使我們不是魯班傳人,也可以接受傳承,只不過考驗的條件不太一樣而已。」
渡邊正雄沉聲道:「既然是傳承之地,那為什麼設下'鬼請門'這種必死之局?」
「如果,真是考驗,難道不是應該對傳人網開一面?」他看向阿卿,眼神中滿是質疑,「而且你說非傳人也能接受考驗,條件不同——究竟是什麼條件?」
阿卿走到人燈旁邊,輕聲道:「魯班一門的傳承,向來不拘泥於師徒。古時候很多匠人,畢生鑽研技藝,卻找不到合適的傳人,又不願一身絕學埋沒,便會設下這種『有緣之局』。」
阿卿轉過身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「這種考驗分兩種,一種是『傳人試煉』,針對本門弟子,考驗的是技藝、心性與傳承認同,危險雖有,卻留足了生機;另一種是『有緣試煉』,針對外人,考驗的是氣運、膽識與應變能力,難度翻倍,死亡率極高,但只要能透過,一樣能獲得傳承。」
「具體是什麼考驗?"我追問著,同時留意著主屋的動靜。燈光的照射範圍大約有十米見方,之外的區域依舊是漆黑如墨,隱約能聽到有細碎的腳步聲在黑暗中移動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。
「核心是十二個時辰。」阿卿的聲音沉了下來,「傳人試煉」只需在規定時間內找到傳承信物,守住本心不被陰煞侵蝕即可;但「有緣試煉」不同,我們不僅要抵禦黑暗中的陰煞攻擊,還要破解主人留下的難題。
「如果按照其他禁區看的話,應該分別對應'技、智、心'。"
阿卿抬手點了點人燈:「這盞人燈,就是第一道難題的關鍵。它能照陰驅煞,卻也在消耗我們的陽火。你們有沒有覺得,站在燈光下,雖然陰氣被驅散,但體內的力氣好像在慢慢流失?」
所有人都在一愣之後,下意識地往自己身上看去,有人甚至悄悄運起了內力。
金千洋第一個點頭:「確實!剛才還覺得經脈舒暢,現在卻感覺有點乏力,像是……像是陽火被燈油吸走了一樣。」
溫景然臉色更白了:「我就說這是死路!這燈是在吸我們的陽火續命,等陽火被吸光,我們還是會死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