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動聲色地把他拽到了身後,再次看向了渡邊正雄等人。
「井下……井下的人……」一名風水師指著井口,聲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嚨,後面話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十幾秒鐘之後,井口的血泉漸漸平息,井底暗藏的殺氣卻絲毫未減。
就在眾人驚魂未定之際,庭院四周的廂房與主屋的木門,同時發出「吱呀」一聲輕響,從內向外的大敞四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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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才那些死在井下的忍者與風水師,赫然以極其詭異的姿態。血肉模糊的「立」在門檻內側。
他們雖然都保持著人形,全身上下卻像是被拼湊起來的一樣,處處都帶著明顯的刀痕。
十五人分成三排,分別站在東廂房、西廂房和主屋的門口,緩緩抬起沾滿鮮血的手,朝著庭院中的眾人輕輕招手,那動作整齊得如同操練過千百遍。嘴裡還發出模糊不清的咯咯聲響,像是在邀請他們進屋。
溫景然渾身劇震,再一次跌坐在了地上:"鬼請門……這是鬼請門!"
我沉聲道:「什麼叫鬼請門?」
「老輩人叫『陰人邀陽客』,也有地方叫『死人開門迎』!」溫景然的話里都帶起了顫音:「吃倒斗這碗飯的人,最怕這個!傳說有些大墓里,殉葬者死後怨氣不散,會模仿生前的禮數『請客』,把活人請進陰宅作客!」
「王夜,你聽我說——這不是普通的鬼打牆,也不是幻覺!『鬼請門』是陰契,是死人用命換來的規矩!他們請的不是你的人,是你的陽火!」
「陽火?」我沉聲道,「還有這種說法嗎?」
"有啊!人身上有三盞燈,就在雙肩和頭頂,那叫陽火,是活人的命根子!"溫景然的聲音急促道:「鬼請門一開,你身上的陽火就會被陰宅勾動,不進屋,陽火就會被門口的陰風吹滅;進屋,陽火就會被屋裡的陰氣蠶食!進退都是死,可不進比進死得更快!」
溫景然指向那些招手的「人」:「你看他們的腳跟,離地三寸,那是'懸魂',魂魄被釘在門檻上,成了陰宅的門檻神!他們招手不是請你,是在拘你的魂!老話說'死人招手,陽人低頭;低頭一進,陽壽到頭'!」
墓室的空間彷佛在印證溫景然的話,庭院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。我清晰地感覺到雙肩一陣刺痛,像是被兩根冰錐抵住——那是陽火被陰氣侵蝕的徵兆。
金千洋悶哼一聲,軟劍「嗆啷」出鞘半寸,卻在劍身映出寒光的瞬間,東側廂房門口的一名忍者"猛地轉頭,血糊糊的眼眶直直「盯」住那道寒光!
"別亮兵器!"溫景然嘶聲大喊,「厭勝術還在!」
金千洋硬生生止住拔劍的動作,可那名忍者已經朝她邁出一步。
對方一步步往我們眼前走了過來,地上也跟著多出了一道帶血的腳印。
「退後!都退到庭院中央!」我大吼,五人迅速背靠背聚攏。
渡邊正雄的人馬也亂作一團,有人拔刀,有人捏符,可只要兵器映出冷光,對應的忍者便會邁出一步,門裡死人招手的幅度也愈發劇烈,像是在催促我們快點進去,又像是帶著隱隱的怒氣。
「王桑!」渡邊正雄抹去臉上的血污,聲音嘶啞地道:「這鬼東西怎麼破?」
「破不了!」溫景然搶著回答,「鬼請門一旦開啟,必須有人應門!老規矩是——請君入甕,各安天命!」
渡邊正雄厲聲道:「什麼意思?"
「意思是……」阿卿的白紙扇微微展開:「必須有人進屋,而且要分開進不同的屋。鬼請門是分散陽火,若所有人聚在一處,陽火太盛,陰宅會傾盡全力鎮壓,必死無疑;可若分散入屋,陽火被均分,反而能爭取時間……」
渡邊正雄陰惻惻的問道:「爭取什麼時間?」
「爭取在陽火熄滅前,找到破局之法,或者……」阿卿的聲音低了下去,「或者變成他們的一員,永遠站在門口『請客』。」
庭院內陷入死寂。那些死人的招手聲愈發急促,地磚的縫隙里滲出的一絲絲黑氣,就像是荒草一樣向庭院中央蔓延,不斷的試探著活人的氣息。
渡邊正雄的目光掃過自己的人馬,又掃過我們五人,最終咬牙道:「分兵!各自進屋。"
渡邊正雄挑選了三名精銳忍者、一名陰陽師和一名風水師,共計六人——加上他自己,七人。
渡邊正雄目光陰鷙地掃過我們:「王桑,主屋最大,也最兇險,你我各帶精銳,一同進入主屋正堂。其餘人馬分散進入東西廂房,每屋不超過五人。"
我冷聲道:「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跟你進同一間屋?"
「因為主屋是陰宅核心,」渡邊正雄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,「你我都清楚,地宮寶藏若在這陰宅之中,必在主屋。而且……"
渡邊正雄的話鋒一轉道:「鬼請門裡,主屋的'請客'最凶,也最安全。凶宅陽火損耗最快,安全在……若真有生路,只在主屋。」
我與阿卿、金千洋交換眼神。
阿卿微微點頭之間,傳音入密道:「他說得沒錯。魯班陰宅'前堂後寢',主屋正堂是'陽面',雖兇險卻留有一線生機;廂房是'陰面',進去的人……十死無生。」
我看向渡邊正雄道:「既然如此,那我們就一起進主屋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邁向主屋正堂。
那名下井的忍者死人立在門檻內側,血洞眼眶隨著我的靠近而緩緩轉動,招手的動作變得輕柔,像是在迎接一位久違的貴客。
我跨過門檻的瞬間,一股混雜著木香、血腥與陳年脂粉氣的陰風撲面而來。
我肩頭的陽火劇烈搖晃,眼前一陣發黑,彷佛有無數隻冰冷的手在撕扯我的魂魄。
身後,石門轟然閉合。
渡邊正雄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「王桑,這主屋……好像比外面看著大了十倍不止。」
我剛從懷中摸出一枚火摺子,還沒來得及點燃,屋子裡就亮起了一道火光。